
天宝年间,长安城有两位出了名的冤家。一个是鲜衣怒马、扬言要踏平四海的凌家小侯爷凌弃尘;一个是古灵精怪、立志要悬壶济世的太医之女秦落霜。他们从总角之交走到弱冠年华,吵吵闹闹了十几年。他笑她是个只会捣药的“小病包”,她嫌他是个不懂风情的“武夫胚子”。直到安史之乱的烽火燃尽盛世繁华,他披甲执锐,誓守国门;她留守长安,日夜悬心。长亭一别,他许她:“待我平定叛乱,便十里红妆娶你过门。”她笑着回他:“凌弃尘,你若敢食言,我便让你这辈子都喝不到我酿的桃花酒。”后来,捷报未至,灵柩先归。那杆曾为他挡下千军万马的银枪断了,那个说要护她一世无忧的少年,永远留在了边关的漫天风雪里。听闻噩耗那日,秦落霜没哭,只是从此落下了咳疾。三年后,大唐光复,长安城的桃花又开了。人们在城郊的一座孤坟旁,发现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尸骨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坛未曾开封的桃花酿,身旁立着一块无字残碑。她终究没能等到她的君,而他,也再看不见这人间春色。从此,人间再无凌弃尘,世间亦无秦落霜。
文馆早已陷入沉睡,唯有巡夜金吾卫甲胄碰撞的声响,在空旷寂寥的坊巷间回荡,更衬得夜色如铁。太医署偏僻的一隅,秦落霜的屋内尚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桌案上,那坛“醉仙酿”的泥封已被揭开。一股奇异而霸道的酒香瞬间溢散开来,不似中原佳酿那般绵柔醇厚,倒像是一团西域荒漠里燃烧的烈火,辛辣刺鼻,唯独在尾调里,藏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幽兰冷香。“曼陀罗混合了醉梦草……”秦落霜喃喃自语,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酒液,置于鼻尖轻嗅。身为医者,她对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。这酒里除了粮食精粹,似乎还混着某种极罕见的致幻之物,甚至…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不安的血腥甜腻。“哐当!”窗棂忽被人从外轻叩,三长两短,节奏轻佻又熟悉。秦落霜心头猛地一跳,慌忙去藏那酒坛,手肘却因紧张撞翻了桌边的铜制药碾。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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