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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我靠着一把杀猪刀,供出了一个新科举子。他说等他戴上乌纱帽,就八抬大轿迎我进门。可后来,他为了入赘侯府,亲手端给我一碗下了砒霜的长寿面。「玉娘,别怪我,要怪就怪你只是一个杀猪女,命太贱。」我命才不贱。他想要平步青云,想要娇妻美妾?那我就让他一个都得不到。江长书将那碗长寿面端到我面前时,我正蹲在井边洗着发臭的猪大肠。隆冬腊月,井水刺骨,我满手都是皲裂的冻疮。「玉娘,今日是你生辰,别忙了,趁热把面吃了。」我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他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好的青色吴绫长衫。那一尺料子,抵得上我卖半年的猪肉。这不是我给他买的。我买不起。这是三天前,凌云侯府的管家,领着几个趾高气扬的丫鬟,敲锣打鼓送来的。那天,侯府嫡女凌落月的马车就停在我们租住的巷子口。她没有下车,只是掀开缀满珍珠的帘子,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。「你就是那个杀猪的村妇?」「江郎文章盖世,来日必定金榜题名,位极人臣。」她把玩着涂着蔻丹的指甲,嗤笑了一声。「你一个浑身猪骚味的粗鄙妇人,难道还妄想做官太太?你若是跟他站在一起,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笑话他!」「本小姐心善,给你一百两银子,拿了钱滚出京城。」那是怎样的羞辱。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看热闹。我握着油腻的斩骨刀,手背上青筋暴起,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。我没有去接那一百两银子。我只是死死盯着院子里,正背对着我,装作在研墨的江长书。他明明听见了,却一个字都没有替我辩驳。他默认了。甚至,他在恐惧,恐惧我会发脾气,搅黄了他攀附侯府的高枝。那一百两银子,最终被凌落月的丫鬟砸在了浸满猪血的案板上。「我家小姐说了,江郎前途无量,你自己识趣点。」识趣点。怎么个识趣法?退婚?病故?我看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长寿面,汤底清亮,香味扑鼻。「玉娘,发什么愣呢?快吃啊。」我问他:「这面,是你亲手下的?」「当然,你起早贪黑供我读书五年,如今我中了举人,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。」五年前,他穷得连买笔墨的钱都没有。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把刀磨得飞快,在案板上将那些白花花的猪肉剔骨剃筋。市井里的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,我举着滴血的杀猪刀,生生砍断了领头人的两根手指,从此没人再敢惹我。我赚来的每一个铜板,都换成了江长书笔下的纸墨,进京赶考的盘缠。那时候他抱着我哭着发誓:「玉娘,我江长书若负你,天地诛之!」他不知道,我除了杀猪,还跟街头的江湖老郎中学过几手粗浅的辨药本事。这面汤里,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那是砒霜。剧毒。他要我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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