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火灾后,沈照野带着沈家工匠来修蛊室。他没有问我和江妄如何。也没有趁虚而入。只是把新打好的祭饰送到我面前。银饰不华丽,却极稳重。每一处纹路都按巴代扎祭礼规制来,没有越界,没有暧昧,也没有讨好。他说:“我祖母让我问一句,若巴代扎愿意,沈家愿以最高礼数求娶。”江妄正好站在门外。他手指猛地攥紧。我看着沈照野:“多谢沈家厚爱,但我已立誓终身不嫁。”沈照野没有失落纠缠,只是行礼。“那沈家便永远敬巴代扎。”这才是尊重。喜欢我,不等于占有我。被拒绝,也不等于怨恨我。江妄站在门外,脸色灰败。他终于亲眼看见,真正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。不是逼她懂事。不是让她退让。不是拿她的爱当底气去伤她。而是她要走自己的路,便替她把路上的碎石清干净。哪怕那条路上没有自己。……三年后。山神庙前多了一串银铃。风吹过时,铃声清越。那是熔了百鸟朝凤银冠铸成的。寨中孩子都知道,那串银铃不能乱碰。老人说,那是一个男人错把真心送错人的教训。林纯母女被逐出寨后,日子过得很难。林纯曾试图嫁到镇上,却因名声太坏被退婚。后来她回来求江妄。江妄没有见她。只让人送去一些盘缠,从此两清。江妄也没有娶妻。他搬到山神庙旁,替寨子修桥、采药、守夜。有人劝他:“金花如今是巴代扎,不可能嫁你了,你还守什么?”他只是抬头看着庙前银铃。“我不守她。”“我守我欠她的九年。”可欠就是欠。不是守到白头,就能还清。又一年春祭,我站在高台上,紫衣银簪,手执祭铃。山风吹起衣摆,满寨人向我俯身行礼。江妄站在人群最后。他的头发里已经有了白。我从他身前经过时,他低声喊我:“金花。”我停下脚步。他眼里仍有旧日情意,却再不敢靠近。“你现在……开心吗?”我看向远处青山。阿妈身体好了,阿哥娶了妻,阿婆把蛊书全交给了我。寨中女子不再把嫁人当唯一归宿。每年都有姑娘来蛊室学医、学药、学银饰、学认字。我不再等任何人。也不再因谁的选择而怀疑自己。于是我笑了。“开心。”江妄眼眶发红,也跟着笑了一下。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我没有再看他,摇响祭铃,走向山神庙。身后银铃声被风吹得很远。江妄站在原地,看着我越走越高。他终于明白。当年那个穿嫁衣等他戴冠的姑娘,已经死在了他越过我家门口的那天。活下来的金花,不需要他回头。更不需要他追上来。她自己有路。有山。有万万人低头敬她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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