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他们走后，客厅一下安静了下来。只剩满地的紫砂壶碎片，和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火药味。我蹲下身，把老伴那把紫砂壶的碎片一块块捡起来，放进盒子里。捡到最后一片的时候，我的手抖得厉害。那一刻，我终于承认，我不是不难过。我只是已经难过到麻木了。当天晚上，我就联系了律师。把项链典当、直播造谣、故意毁坏财物，还有房屋腾退的事情，一件件全部交了过去。第二天一早，律师函就送到了宋宇和孙晓晓手里。我原本以为，至少到了这一步，他们会知道怕。可我还是高估了他们的脸皮。他们收到律师函后，第一反应不是认错，不是道歉，也不是想办法补救。而是更疯了。孙晓晓先在朋友圈发了一长串小作文。字字句句都在说我这个婆婆恶毒、控制欲强、为了夺权不惜毁掉儿子家庭。她甚至还发了一张自己抱着孩子哭的照片，眼圈红得像是受尽了委屈。配文更是写得又狠又脏。“原来一个女人有了钱，连亲儿子和亲孙子都可以不要。”“她想逼死我们一家三口，只为了证明她自己是对的。”“有时候最狠的不是外人，是打着亲情旗号掌控你的人。”下面一群不明真相的人排队安慰她。“你太可怜了。”“这种婆婆就是家庭灾难。”“有钱了不起啊？支持你硬刚到底。”“别怕，法律会保护你的。”我一条条看完，只觉得可笑。她永远是这样。一旦占不到便宜，立刻就换上受害者的脸。明明是她先举刀捅人，最后哭得最惨的却还是她。更可笑的是宋宇。他不但不拦，反而默认，甚至配合。当天中午，他直接给我打来电话，开口就是质问。“妈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“你非得把晓晓送进去，把我弄得身败名裂，你才高兴是不是？”我淡淡回了一句。“我只要公道。”宋宇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嘲讽。“公道？”“你找人跟踪晓晓，偷拍视频，私查她的行踪，这叫公道？”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个钱，就能无法无天了？”我听着他嘴里的话，只觉得荒唐。我给了他三十多年的偏爱，到最后换来的，是“无法无天”四个字。“宋宇。”“你到现在还觉得，错的是我？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，他冷冷开口。“我只知道，晓晓是我老婆。”“就算她有错，也轮不到你这个当婆婆的把她往死里整。”“再说了，你不是还没告吗？发个律师函吓唬谁呢？”“妈，别闹了。你这种年纪的人，真上了法庭，最后丢脸的还是你自己。”我握着手机，手指一点点收紧。原来他不是不怕。他是压根不信我会真的告。在他眼里，我还是那个只会嘴上发狠、最后总会为了他心软退让的妈。笃定我到了最后，还是会为了“家和万事兴”把这口血吞下去。我慢慢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“好。”“既然你这么护着她，那你们就一起承担后果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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