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8

听证会在学校最大的礼堂举行。校董、校长、教育局巡视员、市残联代表，悉数到场。台下坐满了各年级的师生代表。张强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服，梳着板正的发型，第一个走上发言席。他一开口，就声泪俱下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学生呕心沥血、却被严重误解的受害者。“我承认我教学严格，但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学生好！”“马瑞同学心理状态一直不稳定，甚至有自伤倾向，我多次尝试和家长沟通，但都被拒绝。”他说着，向评议席展示了那份全班联名的证词，“这是我们班全体同学的证词，可以证明，事发当天，是马瑞同学自己情绪激动，抢夺食物，才导致了不幸的发生！”他讲得声情并茂，几乎就要一锤定音。为了让戏码更逼真，他当场点名李悦：“李悦，你作为班长，你站起来告诉各位领导，那天在营地，是不是马瑞自己非要吃那块法棍面包？”一瞬间，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悦身上。我坐在台下的轮椅里，脖子上的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，平静地看着他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催促。张强站在讲台下，用一种极具威胁的、只有他们彼此能看懂的眼神，死死地盯着李悦，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。他以为，他拿捏住了李悦父亲的软肋，就拿捏住了一切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悦会屈服时，她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。她猛地一把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，狠狠地砸在了椅子上，像是要砸碎这几个星期以来所有的屈辱和压抑。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过道中央的备用麦克风，拿起话筒，眼神如刀，直视着张强。“我作证！”她的声音通过音响，响彻整个礼堂，清晰而决绝。“我作证，张强在撒谎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！他不是在教学，他是在蓄意谋杀！”张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他咆哮着，不顾体面地冲过去想抢夺李悦的话筒：“你胡说！你疯了！”而就在这时，礼堂厚重的大门，被“轰”的一声，从外面猛地推开。三十六名高二（三）班的同学，排着整齐的队列，沉默地走了进来。每个人的手里，都高高举着一个陶瓷碗。那个曾经被张强当众没收、踩在脚下，斥之为“心理畸形”的，我的宝宝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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