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五年前,私人俱乐部的深水池边。【“不用管她,等她吃够了苦头,自己就”】陆时晏愣了一下,看着姜宁毫无血色的侧脸,最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。“走吧,起风了,我冷。”姜宁转过身,将剩下的半袋面包屑扔进垃圾桶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正在吞噬周砚白的湖面。两人共撑着一把黑伞,脚步从容地踩着积雪,渐渐走远。冰水下。周砚白听不见岸上的对话,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伞盖转了过去,看着她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风雪里。她走了。她连他快要淹死的样子,都不屑于看一眼。那一瞬间,肺里的剧痛突然就不重要了。周砚白放弃了挣扎。他的左手原本还在本能地划水,此刻却无力地垂了下去。他任由自己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湖底坠落。冷,太冷了。这种冷,不仅仅是湖水带来的。原来,她曾经在五米深池里,看着岸上无动于衷的他时,是这样的感觉。原来,心死,比溺水要疼得多。视线彻底被剥夺的前一秒,周砚白脑海里闪过的,是五年前他们新婚的那个早晨。姜宁穿着白衬衫,站在阳光里,踮起脚尖把哨子挂在他脖子上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。【“周砚白,你的翅膀折了,我来做你的底气。”】后来啊,他亲手折断了那双托举他的手,把星星按进了泥沼里。水泡停止了翻滚。湖面重新恢复了死寂,只有几片雪花落在碎冰上,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周砚白没有死。路过的扫雪车工人看到了冰面,用长钩将他捞了上来。由于抢救及时,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一周,终于捡回了一条命。但他却永远失去了他在水里的骄傲。长时间的低温休克,让他的右臂神经彻底受损,除了勉强能拿筷子,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。他这辈子,再也无法划开水面,再也做不了他视若生命的游泳裁判了。病房里充斥着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周砚白睁开干涩的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发疯。林峰从国内赶来,看着病床上形如槁木的周砚白,眼眶也红了。“你图什么?啊?你折腾掉半条命,连手都废了,她来看过你一眼吗?”林峰声音哽咽,“周砚白,认命吧。她不要你了,就算你把这条命赔给她,她也不要了。”周砚白木然地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瑞士的雪停了。阳光很好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他用完好的左手,缓缓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口。那里已经没有那枚生锈的哨子了。在湖水里挣扎的时候,不知道掉在了哪里,也许已经被埋在了湖底的淤泥中,永远见不到天日。就像他的姜宁,永远,永远地留在了五年前那个爱他的梦里。而那个梦,被他亲手杀死了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周砚白闭上眼,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。那是真正的死心。不是因为不爱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——他的死活,对姜宁来说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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