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谢怀之没有死成。他被路人按住,送进医院缝了三十一针。后来他被起诉。伪造证据、长期非法限制配偶人身自由。加上林灿灿一案被顺藤摸出的金融犯罪。他被判了十一年。入狱第三年的某个冬夜,他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。像有什么东西硬挤进他脑子里。然后他看见了一段他从没经历过的人生。那段人生里,他七岁那年蹲在路边。一个穿黄色小裙子的女孩走过来,犹豫了一下。女孩身后有人喊她:「囡囡,走了。」那是她母亲的声音。女孩看了他一眼,把那盒温热的牛奶抱回自己怀里。转身跑回母亲身边。没有回头。那段人生里的叶清安,没有跟过他。没有跟一个出身贫寒的男孩跑掉,没有去过那间漏水的出租屋。她按部就班读完美院,做了她想做的画家三十岁那年办了第一场个展,主题是「妈妈和我」。画里全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温柔的兔子。她结过婚,对方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。她有过一个女儿,二十岁那年送女儿去了米兰。有记者问她:「姐老师,您画里的兔子妈妈,是有原型的吗?」她笑:「是我自己的妈妈。」「她告诉过我,看到难过的人,可以给一点温暖。」「但不要走得太近。」那段人生里,他和她,没有发生过任何故事。她不曾为他降落。她也不需要为任何人降落。谢怀之躺在硬板床上,听见自己很轻地笑了一声。笑声落在空气里,没人接住。他终于明白。这一辈子他用尽所有办法都要把她攥在手里。不是因为他爱她。是因为他知道。只要她在他手里一天,他就还能骗自己一天。骗自己他是个值得被爱的人。可是另一个时空的叶清安,从最开始就没有递出那盒牛奶。那个时空的他,也没有比这个时空的他过得更差。没有她,他依然长大、依然活着、依然走完那条路。只是那条路没有人为他降落。但那条路上,他也没有把任何人拉下深渊。那是更好的一个时空。他闭上眼睛。床头那盏冬夜里的小灯,一寸一寸暗下去。暗到最后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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