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第章倒计时归零。零分零秒。什么都没有发生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很多人的,沉重的,带着装备碰撞的声响。破门锤撞击门锁的声音。“砰——”“砰——”第三下,门开了。手电光束和红点瞄准器同时落在他脸上。陈序没动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,然后抬头看我。那种温柔的笑终于从他脸上褪了,露出底下的茫然和不甘。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发现那是假的炸弹?”“三年前我给刑侦科普绘本画过插图。第二章,自制baozha装置的识别特征。你墙上那块木板后面的东西——线路、电池、封装——全是教具级别的假货。”他一愣。然后突然笑了。这次是真笑,控制不住的那种。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“我输了。”警察冲上来按住他的时候,他一直看着我。不是恨,是那种——猎人追了三座山才发现对面那头鹿,其实是披着鹿皮的猎人。他遇到了比他更饿、更会装死的猎物。———8一个女警把我拉出门。我的腿终于开始抖了,抖得像筛糠。她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,只记得自己蹲在走廊墙角,把脸埋进膝盖,干呕了很久。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,寒意透过衣服钻进脊梁骨。腋下全是冷汗,手指尖麻得没有知觉。但我没让他看见这些——从头到尾,都没有。干呕完了,我抬起头,看见画室的门开着。那幅画还在画架上。紫外光下,那行小字发着荧荧的光。“陈序监视通风口。”那行字现在还留在那幅画里。听说会被警方当做证据保存。我不害怕了。只是觉得冷,冷到骨头缝里。后来我去做了笔录。新闻上说,“雨夜屠夫”落网。受害者六人,幸存者一人。那个幸存者是我。但我总觉得“幸存者”这个称呼不对。因为从那天晚上起,我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了。手不抖了,但握不住笔。陈序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。他的嘴型不是“对不起”,也不是“再见”。他说的是——“你还是会想念的。”那只眼睛。百叶窗后面。黑暗里。因为当一个人被那样注视了三个月,当恐惧成了每一天的背景音——真正的失去,不是他终于不在了。而是你发现,你再也回不到那个不需要担心“谁在看”的、从前的自己。我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,天快亮了。窗外有鸟叫。我拿起笔。画了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。瞳孔是一圈圈收紧的螺纹,像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旋涡。我正在把囚笼画进画布里。而这一次,没有人在通风口看着我。只有我自己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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