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沈曜被取消录取的消息传回沈家时,我已经坐上了去外省的火车。班主任给我发来消息。【你提交的材料,招生办那边已经收到。】【学校也联系过你录取的大学,说明了情况,你的报到不会受影响。】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回她。【谢谢老师。】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。我抱着装证件的档案袋,手指还在发僵。直到这一刻,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。我真的离开了。不是从沈家走到学校。不是从客厅走回房间。而是离开那座压了我八年的城市。手机里很快涌进无数陌生号码。妈妈的。爸爸的。姐姐的。还有顾晚的。他们大概终于发现,我没有乖乖等在原地。我一个都没接。后来手机安静了一会儿。沈曜发来一条短信。【哥,你满意了吗?】【我没有大学了。】【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狠?】我看着那几句话,忽然想起十岁那年。医生告诉我,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见了。妈妈抱着哭到发抖的沈曜,头也不回地说:“曜曜不是故意的,你别怪他。”那时没有人问我。沈砚,你没有左眼了,你疼不疼?现在沈曜只是失去一个大学名额。他们却像天塌了一样。我关掉短信。拉黑。火车晃了一下。杯子里的水溅出来,洇湿了我的录取通知复印件。我用纸巾一点点擦干。很轻。像在擦掉最后一点和他们有关的痕迹。另一边,沈家已经乱成一团。这些是后来班主任告诉我的。妈妈在北城大学门口当场崩溃,哭着求招生办再给一次机会。爸爸一开始还强撑着体面,说这是家庭误会。姐姐冲动地质问学校,凭什么只听我一面之词。招生办老师只把材料摆到他们面前。医院退费单。钢琴购买发票。老宅值班簿照片。还有那份他们逼我签的说明。老师说:“沈砚同学已补充说明,该声明是在证件被扣押、学籍被威胁的情况下签署。”“请家属配合调查,而不是继续施压。”妈妈脸色白得吓人。爸爸第一次没有话说。姐姐盯着那张钢琴发票,手指都在抖。只有沈曜还在哭。他抓着妈妈的手,一遍遍说:“不是这样的。”“我当时才十岁。”“我只是想重新开始。”可这一次,没有人立刻接住他。妈妈慢慢抽回了手。那一刻,沈曜的哭声停了一瞬。他大概第一次发现。原来被所有人护着的人,也会有被松开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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