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那人的头颅滚落在地,越翎歌甩了甩弯刀上的血。她抬起眼,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跪或立、神色各异的北原贵族与将领。两年前,她回到这片生她养她的草原时,看到的是父汗垂垂老矣,王庭权威摇摇欲坠。而十八部落各自为政,互相征伐劫掠。而她那原本最有望继承汗位的亲哥哥,早已在一次意外的围猎中,被她这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害死。没有眼泪,也没有时间悲伤。她从阿珠手中接过父汗当年赐予、却从未真正用过的弯刀霜月,翻身上马。两年。七百多个日夜。她从最北的苦寒之地,打到最南的丰茂草场。用铁血手腕,一场场血战,一次次谈判,或征服,或联合,将散沙般的十八部族,重新捏合在一起。她杀过叛乱的叔父,也赦免过诚心归附的敌人。她的箭射穿过敌人的咽喉,她的手也安抚过失去牛羊的牧民。草原十八部,时隔数年,再次真正统一于王旗之下。草原只认最强的狼王。而她,用实力和鲜血,证明了自己不逊于任何男儿。此刻,她站在这里,脚下是仇人的血,身后是王旗。“恭请大汗即位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随即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,震动了整个草原。“恭请大汗即位——!”“大汗万岁——!”越翎歌深吸一口气。从此,她不再是和亲公主,不再是他人皇后。她是北原的王。翱翔于长生天下,无人可再折其翼。是夜,王帐内灯火通明。越翎歌只着一身简便的白色常服,长发未束,披散在肩头。帐内很安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直到一个带笑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在帐内响起。“草原新王登基,怎么连杯庆功酒,都舍不得给老朋友备上?”烛光跳跃,映亮他昳丽得过分的眉眼,和那双总含着三分笑的凤眼。不是陆湛又是谁。越翎歌揉了揉眉心,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无奈。“陛下这是又把朝政扔给内阁,自己偷跑出来了?”“朕是来恭贺邻国新君即位,递了国书的,光明正大。”这两年,他们书信未断。起初是边境马匪、五市章程。后来,他会在信末添一笔新戏的荒唐,她则抱怨某首领倔如野牛。她兵力吃紧时,总有支援即使到。草原遭了白灾,也总有紧急物资送来。默契,在字里行间与心照不宣里无声滋长。是盟友,是隔着千里也能看懂彼此棋路的对手,也是知己。越翎歌与他对视片刻,忽然也笑了。她拿起酒壶,将两人面前的碗斟满。“陆湛,”她叫他的名字,“多谢。”谢你当年交易,予我脱身之路。谢你后来放手,让我翱翔于天。谢你暗中相助,却从不以此为挟。谢你如今,以帝王之尊,携国之礼,来贺我为王。陆湛眼底的笑意深了些,也端起酒碗,与她轻轻一碰。“这一杯,敬北原的新王。”两个同样手握权柄的君王,隔着案几对坐。帐内烛火温暖,帐外是北原深秋凛冽的风。吹过刚刚一统的十八部草原,也吹过千里之外大燕的锦绣河山。王与我,共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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