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8

半个月后，赵凯把第一笔钱转给了我。三万。备注写着：【代林悦偿还借款。】他同时发来一张照片。那只三十克金镯子，已经卖了。我没有同情。林悦之前戴着它发朋友圈的时候，也没同情过我妈。剩下的钱，赵凯写了还款计划。每月还五千，直到还清。我把计划转给律师确认。小陈她们也陆续收到了部分还款。办公室里，林悦再也不是那个被所有人围着喊“悦姐”的人。她坐在角落，没人主动和她说话。以前她一发朋友圈，下面几十条点赞。现在她连朋友圈都不敢发。她女儿的补课群、亲子群，也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。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借钱不还，还晒金镯子。林悦终于尝到了被人盯着看的滋味。她最后一次拦住我，是在公司楼下。那天我正准备去医院。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眼睛肿着。“沈栀，我要离婚了。”我没有说话。她苦笑。“赵凯说，他不知道我在外面欠了这么多钱。他还说，我儿子手术那天，如果我第一时间找他，根本不用跪着求你。”我看着她。“他说得没错。”林悦眼泪掉下来。“我当时就是怕他知道。我怕他知道我买镯子，怕他知道我欠钱，怕他骂我。”“所以你来找我。”她说不出话。因为我一直是最好找的那个。好说话。心软。顾念旧情。她以前就是靠这一点，把我一点点掏空。“沈栀。”她哑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我绕过她。“这句话，你该去跟我妈说。”她立刻抬头。“那我去，我现在就去医院。”我停下脚步。“不用。”“她不想见你。”林悦站在原地，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。我坐上车，去医院接我妈做康复。康复室里，她正用右手捏海绵球。一下。两下。很慢。可比上个月有力多了。看见我，她还笑。“医生说今天有进步。”我鼻子一酸，坐到她身边。“嗯，很厉害。”她用左手拍了拍我的手背。“栀栀，别总苦着脸。妈还在呢。”我低头，眼泪落在裤子上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我真正想讨回来的不只是六万八。是那天晚上，我在缴费窗口前被逼到求人的尊严。是我妈明明最痛，却还怕拖累我的眼神。也是我从前那个以为“帮一次没关系”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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