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残卷修好，竟反拿修复订单

王书主一把抢过那卷书，凑到灯下翻到补过的那几页，指腹来回摩挲补纸边缘，又对着光看了看纸背的纹路，眉头拧得死紧。他没说话，翻完一遍，又从前往后翻了一遍，最后停在补纸接缝处，用指甲轻轻刮了刮——浆糊干透后极薄的一层，几乎摸不出凸起。“你这补纸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眼神变了，“哪儿来的？”“旧书案底下压着的一沓桑皮纸，颜色和底本接近，我染了一遍淡茶汁。”周持盈指了指案角，“接缝用的楮皮浆，没留白边。”王书主又把书举到灯下，对着光看了半天，补纸透光度几乎和原书页一致，边缘裁切齐整，连虫蛀的缺口都按原形状描了边再补的，不是随便糊一块了事。他慢慢放下书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，最后干咳了一声：“你爹周校勘，以前在崇文院……教过你这些？”“自己翻书琢磨的。”周持盈没多解释。王书主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书脊上敲了两下。他做了十几年书商，馆阁里流出来的残卷见过不少，修得这般齐整的，那些老匠人出手都要三五天，这丫头这么会儿功夫就做完了？可书摆在这儿，做不得假。他再开口时，语气低了不少：“方才是我急了些，底本讹误的事，回去我再对对。”顿了一下，又补道，“补书的工钱另算，你开个价。”“不用另算。”周持盈把书推回去，“抄书的钱照给，补书算搭的，不过若以后有修补的活，我倒可以接，但价钱得按每本的破损程度定，缺页、虫蛀、水渍，修补法子不一样，工钱不同。”王书主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，我明日让人送一些来，你先看，定价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，搁在桌上，“这是抄书的一贯，多了算是订钱，下回再结。”他没再多留，抱着书匆匆走了，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持盈一眼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拱了拱手。院子里安静下来，陈氏扶着门框，看着桌上那块银子，眼圈微微泛红，却什么都没问，只转身去灶上热了一碗粥。周持盈把银子收进匣子，顺手将案上裁剩下的桑皮纸边角料叠好，回身时，瞥见陈氏袖口滑落的半张淡青笺纸，暗纹精细，不像本地的东西，但母亲已经快步进了灶间，帘子一落，什么都没露。她没追过去问，回到书案前，打开父亲留下的旧木盒，盒底除了几本旧书，还有一沓散页，字迹潦草，像是随手记的校勘札记。她翻了翻，其中一页写着“蜀本《文选》与监本异文数十处，疑非传抄之误”，底下再无下文，墨迹洇开，像是写到一半搁了笔。周持盈把散页按原样放回去，合上盒盖。窗外的州桥夜市还没散，远远传来叫卖声，混着隔壁院子里不知谁家拨的琵琶弦，断断续续。她吹熄了案头的油灯，黑暗里坐了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道旧裂纹。明天还要早起，等王书主送残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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