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我离开的时候，妈妈一路跟到了门口。“倚棠，你再坐一会儿，妈给你做点吃的，好不好？你以前不是最爱吃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，自己先停住了。因为她大概也忽然想起来，她其实从来没认真记住过，我最爱吃什么。我换好鞋，刚要下楼，江语迟突然跑了过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电脑包，包装都还没拆。“姐，这个给你。”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接。她的手停在半空，声音有点发颤。“我挑了很久，尺寸应该合适。你之前那个旧了，我就想……”我打断她：“不用了。”江语迟眼圈一下就红了。“姐，我以前真的不懂事。我也没想到，那天拔一下插头，会毁掉你那么重要的东西。”我看着她，语气很淡。“毁掉我的，从来不止那一个插头。”她愣住了。我继续说下去。“是每一次我明明已经开口求了，你们还是觉得我没那么重要。”“是每一次我失去东西以后，家里都告诉我，算了吧，别计较。”“也是每一次，你站在中间，拿着所有人的偏爱，却从来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”江语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，手里的电脑包也慢慢垂了下去。妈妈已经哭出声了。“以后不会了，倚棠，以后家里什么都可以改。你回来，好不好？”我看着她们，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高兴。只是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轻。“我现在有稳定的工作，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，有自己的房间，也有自己的插座。有人会认真听我说话，会记得我爱吃什么，会把我的事当回事。”我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“所以我回来，不是为了原谅谁，也不是为了重新变回这个家里最懂事的那个人。”“我只是想亲眼看看，你们是不是终于肯承认——”我抬眼，看向他们每一个人。“我以前，真的受过委屈。”楼道里很安静。没有人再反驳我。也没有人像以前那样说，这不算什么。妈妈捂着嘴，眼泪一直往下掉。爸爸站在门边，脸色发沉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哥哥低着头，连看我一眼都没敢。江语迟死死抓着那个电脑包，像是想再说什么，可嘴唇动了几次，都没发出声音。我没再停，转身下楼。身后传来妈妈压不住的哭声，还有江语迟哑着嗓子的道歉。可我没有回头。我一级一级往下走，步子不快，却很稳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了很多年的气，终于散了。以前我总以为，我拼命想抢的，是那个插座。是一次充电的机会，是一台电脑不断电，是一单不能丢的合同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不是。我真正该争的，从来不是那一点电。是一个不必再低声下气活着的人生。又起风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