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。以前属于她的那间办公室窗户，已经透出陌生的灯光。她缩了缩脖子，把空荡荡的纸箱子抱得更紧了一点，快步消失在街角。离婚后净身出户的柳媛媛一无所有。我只把家里那盒芒果味的避孕套扔给她，让她带走。结果不到一天，警察就上门了。两个穿制服的往柳家门口一站，声音不大，但整栋楼都听得见。“柳媛媛，你涉嫌未经批准私自调血，严重失职，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。”柳媛媛当时正挺着肚子在出租屋门口啃馒头，一听这话，馒头直接掉地上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蒋义在后面尖叫。“你们凭什么抓人！她是被冤枉的！”可警察只亮出证件，公事公办。最绝的是柳家那边。之前出事，家族群里几十号人，这个说，“媛媛别怕，家族是你后盾”。那个喊，“肯定是那男人搞鬼，我们支持你”。现在可好。警察上门的消息刚传开，群里就像开了静音。先是几个堂兄弟悄悄退了群。接着，那些姑姑婶婶，也一个接一个不见了人影。最后，热闹了几百条信息的家族群，死一样安静。屏幕往上滑，只剩三个头像孤零零地挂着。柳父，柳媛媛，还有蒋义。柳父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，声音一下子老了十岁。他不再是那个命令我好好相处的威严家长，口气几乎带着点哀求。“小阳啊，能不能跟那边说说情？你毕竟和媛媛从前有感情，现在只有你能帮她了。”我没等她说完，直接挂了电话。谁和她有感情，现在我们之间能讨论的只有案情！窗外下起了雨，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。我想起柳媛媛被带上警车时，回头望向我这边那一眼。她的眼神很复杂，混杂着绝望怨恨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她大概从来没想过，曾经亲密的柳家人，散起来，比一阵风还快。周末下午，我窝在新家沙发里，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新女友发来的照片。她新开了网红甜品店，问我。“招牌甜品卖的很好，给你带一份？”我笑着回了个好，外加一个拥抱的表情。这时，律师的消息也弹出来，言简意赅。“柳媛媛案，下周三开庭，证据确凿，量刑预计三年起。”我扫了一眼，回了句辛苦，便关掉了对话框。窗外，我刚提的新车安静地停着。日子平静得就像杯温开水，闲适舒服。与此同时，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小区里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柳媛媛挺着大肚子，对着手机尖叫。“凭什么又扣钱！这个月绩效为什么只有这么点！”电话那头，客服机械地回复。“您多次迟到早退，根据规定必须罚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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