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年后,我和裴砚舟举行婚礼。江枝做司仪,邻居们摆了几桌家常菜,医馆的小药童捧着戒指盒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裴砚舟穿一身棉麻长衫,站在院门口等我。他看见我时,眼睛微微红了,只低声说:“今天很好看。”我忽然想起以前试礼服时,沈陆头也不抬地说“还行”。原来被认真看见,是这样安静的一件事。婚礼开始前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“听说你今天结婚,祝你幸福。”我看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本市那间出租屋里,沈陆坐在空荡荡的客厅。手机屏幕亮着,那条消息没有回音。他面前摆着一个旧铁盒,里面是掉色钥匙扣、没水的蓝笔,还有那张兼职账本。停职调查结束后,公司让他承担项目损失,林夏被辞退,沈母认的干女儿也成了亲戚口中的笑话。沈陆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:“机票够了,沈陆会很高兴。”他低头笑了一下,眼眶却红了。那时我把三份工排满,一天只睡四个小时。他只觉得我应该。林夏给他发来消息:“陆哥哥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帮帮我吧。”沈陆把她拉黑。沈母在卧室里打电话,声音疲惫:“阿陆,你别再想林晚初了,她都嫁人了。”沈陆没有应。他拿起那个钥匙扣,指腹碰到裂开的边缘,血慢慢渗出来。他没有松手。古镇小院里,江枝笑着念誓词,念到一半自己先哽住。裴砚舟握住我的手,掌心温热。他没有说很多漂亮话,只看着我:“以后你想做什么,我陪你商量,不替你决定。”我笑了:“那我要把工坊开大一点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我又说:“还要收徒,教更多人扎染。”他说:“也好。”小药童在旁边急得小声提醒:“裴先生,该戴戒指了吧。”院子里的人都笑起来。裴砚舟低头,把戒指慢慢推到我指根。晚上,我靠在他肩上,看着院灯一盏盏亮起来。窗台上摆着一只玻璃瓶。里面插着裴砚舟清晨买来的小雏菊,花瓣干净,水也刚换过。沈陆后来托人送回那只铁盒。江枝问我要不要拆。我看着包裹单上熟悉的字迹,说:“退回吧。”快递员抱着包裹离开时,裴砚舟正在厨房里盛汤。他探出头问:“晚初,盐淡吗?”我走过去尝了一口,点头:“刚好。”窗外夜风吹过染布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过去那个永远站在角落等别人挑剩下的小姑娘,好像终于被人牵到了灯下。我低头喝汤,热气贴着眼睫。裴砚舟把小碗往我手边推了推:“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我笑着嗯了一声。灯下,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侧,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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