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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抬头。隔着小窗,他看见了我。眼睛一下子红了。“长宁——”“别叫我的名字。”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我把身后秋穗抱着的匣子接过来,打开。里面是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:一方砚台,一根红绳,一盒药膏(盒子已经空了但没舍得扔),一支他十六岁那年没送成的玉簪,还有一条鸳鸯帕——是我绣了一整夜的,还没来得及送。“这些东西,还给你。”我把匣子从小窗塞进去。“长宁。你听我说——”“不用说了。”“我错了。”他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咚的一声。“我真的错了。你让我说一句话,就一句。”我不说话。“那年雁门关……我知道你恨我。可我真的没办法。当时朝局被人把持,我若出兵,他们就要弹劾我私自动兵权。我只是想先把位置坐稳,再替你爹报仇——”“那你替我爹报仇了吗?”他愣住了。“没有。你不但没有,还把军报烧了。把这件事埋了。这几年来你坐你的太子,娶你的太子妃,把我撇得干干净净。”“我——”“裴玉阶。”我说,“你心里有过我。可你的选择里从来没有我。以前是,现在也是。”“你以为来求我两句,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?”“你错了。我爹回不来了。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。将军府没了。”“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“你欠我的,这辈子还不完。”他的脸上一片死灰。我转身要走。“长宁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哭腔。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你以前很心软——”我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“以前是以前。以前的我,死在雁门关了。”走出宗人府的甬道,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。秋穗跟在我后面,小心翼翼地拽我的袖子。“小姐……您哭了?”我抬手一摸。脸上是湿的。“风吹的。”“小姐,这儿没风呀。”我没说话。远处,肃王府来的人已经在等着了。他骑一匹黑马,身后跟着两辆马车,装满了书。“顾小姐。”他抱拳,“王爷说,他在西境等您的好消息。书院若是建起来了,务必来信。”“替我谢过王爷。”“王爷还说了一句。”“什么?”“他说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说小姐若是愿意,西境的大门随时为小姐敞开。不是招揽,是……”他没有说完。我明白了。“再说吧。”我说。翻身上了秋穗牵来的马。“走了。”“小姐咱们去哪儿?”“北境。”“北境哪儿?”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哒哒哒。“回家。”太阳落山的时候,我们出了城门。身后的京城渐渐远了。那座困了我九年的城,那些困了我九年的人和事,都远成了天边的一抹灰。风吹过来。北境的风,很冷,也很干净。我扬起马鞭。此后的路,我一个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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