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

几年后我顺利完成本科学业，保送读研。学校给研究生安排了宿舍，住宿费全免。可我大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老师家。老师总笑着说他年纪大了，一个人住太安静，让我回去多陪陪他。哪怕只是吃顿饭。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，我不是孤身一人。每天早上，他会把热牛奶放在餐桌上。晚上无论多晚，家里也总会为我留着一盏灯。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钱发愁了。奖学金和学校补助，以及我跟着导师做项目赚的钱，加起来足够我过得很好。我开始买自己喜欢的衣服。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电脑。那些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，如今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原来，一个正常的人生，是这样的。那天下午我刚从实验室回来，手机忽然响了一下。是高中时的班主任。毕业以后我们偶尔还会联系。我点开消息：“最近听说了你家里的一些事。”“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。”我往下滑动着消息。爸妈回去后魂不守舍。妈妈辞掉了工作，每天坐在客厅里，拿出那一箱唯一属于我的东西，一件一件看。甚至还睡到了阳台。就睡在我睡过的那张凉席上。无论爸爸怎么劝都劝不动。她说她在赎罪。哥哥依旧还是那样。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生活。毕业以后，他不肯去上班。全家就靠着爸爸的薪水过活。哥哥要不到钱，买不了想要的东西。他开始贷款。一笔两笔后来越来越多。等爸妈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欠下了一大笔钱。追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门口。爸妈没办法，只能卖掉那套房子，勉强把债还上。为此爸爸还失去了工作。亲朋好友也不愿再和爸妈来往。后来没办法，他们搬离了江城。听说也逼着哥哥去找过工作。可他娇生惯养惯了，才干了几天就受不了辞职了。爸妈再催着工作。他就大吵大闹：“我是你们的儿子！”“是林家的命根子！”“你们就应该养我一辈子！”班主任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有林谦这样的儿子，你爸妈这辈子算是完了。”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银杏树，什么都没有想。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也没有对他们的同情。我只是，心无波澜。我以为我会恨他们一辈子。可原来不是。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，我已经放下了。他们的人生还停留在过去，甚至还变得越来越糟糕。而我的人生早就往前了，甚至过得越来越好。老师敲了敲房间的门：“小逸，吃饭了!”我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：“来了。”我拿起手机，点开聊天框，只回了三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然后退出聊天，锁上了屏幕。有些人有些事，从我跨过海关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永远和我无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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