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“刘婶儿，东西都已经拆了退了，您又要干什么？”我站在院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。“德胜啊，街坊们商量了一下，那些东西还是想请你装回去。这大冷天的眼看要过年了，总不能让孩子们冻着过年吧？”“装回去？”“对对对，就按你原来的价，一分不少你的！你看行不？”我摇了摇头：“刘婶儿，那些旧暖气片旧管道，昨天下午收废品的老周从这儿路过，我全卖给他了。暖气片论斤称，铸铁的四毛一斤，钢的六毛，三十多组加那些管道，一共卖了五十二块八。”“卖了？”刘婶儿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，“你怎么能卖了呢？那些都是能用的！五十二块八你就卖了？里面还有好几组新换的南山片呢！”“是您让我拆的，拆下来的东西就是废品。我一个水暖工，留着一堆拆废了的旧暖气片干什么？”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。“那怎么办？我家暖气片全拆了，墙上好几个大窟窿，晚上西北风灌进来跟吹哨子似的！”赵老四急得团团转。马德胜也站不住了：“我家更惨，管道全锯了，墙上豁了好几道槽，跟被炮弹炸过一样！我媳妇儿昨晚裹两床被子还喊冷！”刘婶儿眼珠子一转：“德胜，你家不是还囤着新暖气片吗？你干水暖工的库里能没存货？上回你进货的时候我还看见拉回来满满一面包车！”“对！上次我还看见他家库房里堆着好几箱新阀门！”大军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。“有，当然有。”我转身走进院子，从库房里搬出几组崭新的暖气片，包装箱上印着“金德·纳米防腐”：“新款金德片，带防腐涂层，城里供暖公司卖两百二一组。你们要装，我收一百八一组，工钱两百一天。”刘婶儿脸色当场变了：“一百八？你原来不是才收一百二吗？”“那是原来的价。”我说。“你现在凭什么涨这么多？”“因为我原来念着街坊们当年对我爸的照顾，十五年，我用的全是成本价。我爸走那年冬天，这条街的暖气管道全冻裂了，我一个人泡在泥水里干了三天三夜，一分钱没要。刘婶儿，您还记得吗？”院子里忽然安静了。西北风呼呼地刮过去，把院子里的枯树叶卷起来又落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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