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“不然呢？”赵大贵冷冷地看着他，“你当初放鞭炮赶人家走的时候，念过同村情分吗？”“人家陈远说了，愿意干就干，不愿意干他也不勉强。但丑话说在前头，别想着混。活干得不好就走人。”帐篷里又沉默了。李婶子第一个站了出来。“我干！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决。“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，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，人家现在愿意给我条活路，我给人家打工，天经地义。我要是再偷奸耍滑，让雷劈了我得了！”后来一个接一个，帐篷里的人开始表态。赵大贵在本子上记了人名，“明天开始上工，陈远早上过来分派任务。”第二天早上，我到了上河村的地。这片地普通作物根本种不了，勉强发芽了也得旱死。但我的抗旱品种不一样。在下河村那块荒坡上都能亩产八百二，上河村这片地虽然被祸害得不轻，但也能种。大家安分干活了几天，有人开始找事了。来找事的人叫徐有财，是徐德厚的亲侄子。滑坡之后他消停了一阵子，毕竟他叔出了那么大的事，他也不敢太张扬，现在看着村里人都在给我打工，他坐不住了。“我说你们一个个的，还真给他当上长工了？”徐有财阴阳怪气，“他陈远一个被赶出村的人，现在回来当老板了？你们不觉得憋屈？”没人理他。“哎，我说李婶子，你当初不是带头去他家闹的吗？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了？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？”李婶子冷冷地看着他，“你不服你也来干，不干就别在这放屁！”“呵，你倒替他说上话了。”徐有财冷笑，“我反正是不会给这种记仇的小人打工的，人家发达了就回来摆谱，让你们一把年纪的人给他当牛做马，你们还感恩戴德的！”“徐有财。”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。他吓了一跳，转过身来看见是我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，“陈，陈远。”“你刚才说什么？我没听清，你再说一遍。”徐有财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。“我说，你这工资是不是该涨涨？干这么多天才给这么点，你把乡亲们当什么了？”旁边有几个人也抬头看过来。工资确实是大家私底下嘀咕过的话题，徐有财说出来了，有人就想听听我怎么答。“嫌少可以不干。”我一字一顿，“大门开着，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，工钱结到今天为止。”徐有财讪讪地住了嘴，灰溜溜地走了。三个月后，上河村收割了。跟下河村不同，上河村这次是灾后重建的第一茬庄稼，意义不一样。县里专门派了农技站的人来测产。测产结果出来的时候，全场震惊了。被滑坡祸害过的坡地，一亩七百九十六斤。“多少？”王老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“你说多少？”“七百九十六斤。”农技站的技术员把测产单递给他，“你认得字吧？自己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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