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“那个时候我哥天天带着你到处疯跑。”“你们掏鸟窝，捉鱼，偷摘人家的果子。”“我年纪小，只能跟在后面看。”我忍不住愣住了。那些记忆已经太久远了。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记了。男人继续说道：“有一次你看我一直跟着你们，还给我编了只草蚂蚱。”“我拿着那只蚂蚱炫耀了好几天。”我终于想起来了。小时候亡夫家里确实有个总跟在后面的小男孩。只是那时候他又黑又瘦。跟眼前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根本联系不到一起。我忍不住笑了笑。“原来是你。”男人听见我笑，似乎也高兴起来。“总算想起来了。”不知不觉间。我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山风吹过耳边。火把映得整条山路都亮堂堂的。男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。“阿宁。”“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“虽然我们今天结婚了，但还没有领证。”“我知道你着急嫁人，只是不想陪着我哥下葬。”我的手微微一顿。男人继续说道：“其实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。”“这种旧习俗根本没人能强迫你。”“就算你不嫁，也没人真能把你推进墓里。”我苦笑了一声。“我知道。”男人脚步微微一停。“既然知道，为什么还要这么做？”我沉默了很久。山路两边全是漆黑的树林。火光摇曳。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。“因为我离不开这里。”“我不可能丢下阿妈一个人。”“如果我不遵守这些规矩，寨子里那些老派的人会怎么看我们？”“他们会说阿妈教不好女儿。”“会说我们不守祖宗规矩。”“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里生活？”男人沉默了下来。过了许久。他忽然问我。“那你想离开这里吗？”我愣住了。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。我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影。轻轻嗯了一声。“想。”“我听说过很多外面的事情。”“外面有很高很高的楼。”“有大学。”“有图书馆。”“有很多很多书。”“我一直都很想去看看。”“如果可以的话，我也想读大学。”“想像外面的人一样生活。”男人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低沉又爽朗。“那就去。”我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“我说，那就去。”“婚礼结束以后，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。”“如果你不放心阿妈，我们就带着阿妈一起走。”“到时候我给你找学校。”“你可以继续学习。”“也可以参加高考。”“等考上大学以后，你就在城市里生活。”“去看看你想看的世界。”我的呼吸忽然顿住了。那是我从来不敢想的未来。我趴在他的背上。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那些未来。心里忽然酸得厉害。“那你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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