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开庭那天，我大着肚子出现在肃穆的法庭上。检察官指控邹明轩“故意伤害致人重伤”，并指出其“手段较为凶残”。我给邹明轩请了个实习律师，用他所剩无几的存款。刘律师慷慨陈辞说被告是个与世无争的、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好人，属于激情犯罪。当传我出庭作证时，我用极其平稳的语气，表示我认为邹明轩是蓄谋已久。我用冷静的叙事口吻说出了理由。我出示了邹明轩案发前一周网购美工刀的记录，包括家里的监控显示他仔细开刃，念念有词说要报仇。以及事发那天，他要我帮忙去看老吴媳妇在不在家，被我拒绝的视频录音。“其实我也犹豫，该不该在法庭把这些陈述出来，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父亲，但我如果不据实已告，对不起被他伤害的吴阿姨一家，对不起吴阿姨的家人。良心告诉我应该勇敢站出来。”我说的大义凛然，实际上是摘清自己——邹明轩是关进去了，我和宝宝还得继续生活呢。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多了仇人。我这么说，是让他结下的仇别算到我身上，老吴俩儿子不是省油灯。这句话也是邹明轩经常挂嘴边的：“邻里邻居的，冤家宜解不宜结嘛。”实习律师张着嘴，半晌说不出话。他在学校看过很多法典和案例，大概很少遇到过，自己当事人妻子当庭精准有力的补刀。公诉人迅速抓住机会，强调证人证词证明了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犯罪预谋。最终，法官采纳了关键证据和证言。邹明轩被判无期徒刑。他被法警带下去时，经过我身边，他停了一下。枯槁的嘴唇颤动：“为什么”我微微倾身，在他耳边小声快速的说：“看吧，这就是你情绪失控的报应。”这是我上一世失去宝宝后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说完，我转过身，没有再看他一眼，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出了法庭。阳光有些刺眼。我轻轻抚上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，感受着里面有力的胎动。孩子，妈妈带你回家。这一世，我们终于安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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