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他拖着残破的身体，再次回到了那栋像坟墓一样的别墅。他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上。不透一丝光亮。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，靠着回忆和幻觉苟延残喘。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。一闭上眼睛，就是婆婆在太平间里冰冷的脸。就是我满身是血，绝望地看着他的眼神。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三个字。可是，没有人会原谅他。五年后。苏城的春天，樱花开得正盛。我牵着三岁的女儿，在公园里散步。顾辞手里拿着风筝，在前面跑着。“爸爸，高一点！再高一点！”女儿迈着小短腿，咯咯地笑着追上去。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这五年，我的生活平静而幸福。那些曾经的伤痛，就像是被时间抚平的褶皱，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澜。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。顾辞递给我一瓶水，顺手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。“累了吗？”“不累。”我靠在他肩膀上，“觉得现在这样，真好。”不远处的树后。一个衣衫褴褛、形容枯槁的男人，正拄着拐杖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是陆淮之。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，头发花白，背也驼了。他像个乞丐一样，躲在阴影里，贪婪地看着我脸上的笑容。那是他曾经拥有，却被他亲手毁掉的笑容。他看着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。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地割。如果他的孩子还在，也该有这么大了。也会围着他喊爸爸，也会在春天里放风筝。可是，一切都没了。他不敢上前。他甚至不敢让我发现他的存在。他怕他一出现，就会打破我现在的幸福。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，远远地看一眼，然后再拖着残腿，默默地离开。那年冬天，苏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。陆淮之死在了那栋别墅里。是邻居闻到了臭味，报了警。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，别墅里冷得像冰窖。没有暖气，没有食物。陆淮之蜷缩在婆婆的房间里，身体已经僵硬了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。手里，死死地攥着那张早已经发黄的B超单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看着门外的方向。似乎在等什么人回来。警察在他的床头，发现了一本日记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。“宋晚。”最后一页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下的。“如果有下辈子，换我来爱你，好不好？”顾辞看到新闻后，把报纸递给了我。我只看了一眼标题。《昔日豪门继承人孤独猝死，陆氏资产陷入继承纠纷。》。我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。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我转头问顾辞。“糖醋排骨吧，念念昨天就吵着要吃。”顾辞笑着说。“好。”我站起身，走向厨房。窗外，雪停了。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上。花开得正艳。没有下辈子了，陆淮之。我的人生，也早就与你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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