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陆知衍被我这句直白的问话逗得一怔，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，眼底的寒霜一点点化开。“吃，当然吃。”餐厅里氛围安静柔和，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冲淡了几分方才的冷硬。一开始他还有些沉默，后来渐渐放松下来，杯中的红酒一杯接着一杯。我没有拦着，我知道他也需要发泄。陆知衍主动开口，说起自己的故事。“刚刚那个女孩，是我父亲的私生女。”“只比我小两岁。”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。“我十八岁生日那天，父亲出轨的事被爆了出来。”陆知衍轻轻晃着酒杯，红酒泛着深暗的光，“我妈当场就知道了所有事。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……当天晚上，就走了。”“第二天，我爸领着小三和那个私生女，登堂入室。”他笑了笑，笑意却没达眼底：“那是我高考结束的第二天。我填了所有来法国的志愿，一刻都不想待在那个家。”“在我心里，我爸……在我十八岁那天，就跟着我妈一起死了。”我心口猛地一缩，说不出的闷涩。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他这样的事情，但也经历过爱人的背叛。“谁能想到，后来他再也没能生出别的孩子。”陆知衍自嘲地轻嗤一声，“现在重病缠身，担心家产落到私生女手里，天天找人求我回去。”“甚至……把那两个女人一起带到了法国。”我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轻声说：“都过去了。”他抬眸看我，眼神因酒精微微泛红，却亮得惊人。沉默几秒，他忽然轻轻张开双臂，低声问：“晚秋……能不能抱我一下。”我心头一软。没有犹豫，微微倾身，轻轻抱住了他。他的身子僵了一瞬，随即收紧手臂，将我紧紧拥在怀里。力道很大，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。我能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颤动。良久，他才缓缓松开。眼神清明了不少，只剩下满满的歉意。“抱歉，今天我的情绪有点……没控制住。”“没关系。”我轻轻摇头，“你只是喝多了，我送你回去。”送他回到公寓，安置好一切，我才离开。之后的日子，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一天。花店装修渐入尾声，花草繁茂，阳光满室，日子安稳得让人安心。我以为，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。直到一个月后。医院的电话急促打来，护士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：“司小姐！您母亲……您母亲醒了！”我手里的花洒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水溅湿了裙摆，我却浑然不觉。大脑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反复回荡的两个字——醒了。妈妈醒了。我疯了一般冲出花店，一路奔向医院。当看到病床上的母亲偏头看向我的时候，我再也抑制不住，眼泪簌簌而落。“妈！”我看见她眼中的泪光，她想发声，但是吐不出完整的字。她抬手，想要触碰我，却连支起胳膊都费劲。我忙握住她的手，把她的手贴到了我的脸上：“妈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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