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我忍不住感叹。“真稀奇，原来有钱人也会照顾人。”陆廷的动作彻底停住了，苹果皮软软垂落。“我认识你，苏言。”他抬起眼，目光很深。“比你以为的早很多。”我愣住。“高二那年，巷子里。”他声音很轻。“几个混混围着我，你直接报了他们的名字和班级。”记忆被撬开一道缝。那个穿别校校服的瘦高男生，低垂着头。我赶走混混后，把书包里仅有的两个面包塞给他，自己饿得肚子叫了一上午。“那时候我家刚破产。”陆廷垂下眼，继续削苹果。“觉得活着没意思，或者就那样被打死也无所谓。”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，切口平整得不真实。“所以不是稀奇。”陆廷声音很稳，稳得像在说一件筹备多年的事。“是我等了很久，才等来这个机会。”我接过苹果，“喀哧”咬了一大口。鼓着腮帮子咀嚼，用这个动作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慌。病房静得只剩我嚼苹果的声音。“呃，所以你”我咽下苹果，试图转移话题。“比我大不了几岁？”陆廷表情一滞，刚才的深沉瞬间瓦解。“我和你同级。”他抿了抿唇，“我看着很老？”我噎住了。大学时就试图挖我去他公司的人，竟然和我同龄？沉默在蔓延。我盯着苹果上氧化的淡黄色。“所以，你的答案呢？”陆廷望着我，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融化。我低下头。“你说的那些我早忘了。”“该不会，是想骗我签卖身契吧？恋爱合同绑定终身免费劳工？”“苏言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，气得笑了一声。“你脑子里整天装什么？”最后他像是放弃了，别开脸叹了口气，又转回来直视我，一字一句：“和我结婚，整个瑞华都是你的。用得着你打工？”我没接话。恰好护士推门进来换药，叮叮当当的玻璃瓶碰撞声填满了房间。我悄悄抬眼看向陆廷。他眉眼间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，那种属于他的，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度。他没有催我回答，只是平静地坐在那。是啊，他不必着急。而我，也一样。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，也落在我们流淌的时间里。有些答案，并不需要急于揭晓。因为我们来日方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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