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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全是姐姐。那年爸妈出事，我六岁，她十四岁。葬礼上所有人都在哭，她一滴泪没掉，恶狠狠地盯着那群想要抚恤金的亲戚，死死攥着我的手跟亲戚说不用操心，她能带我。回家关上门，她蹲下来给我擦脸，擦着擦着自己哭了，眼泪砸在我手背上，嘴上还念叨着没事没事，有姐姐呢。十五岁她退学那天，班主任追到家里来劝了一个钟头。姐姐靠在门框上听完，插着腰，可骄傲说，老师，我妹才七岁，我读不读书不重要，我妹妹打小就聪明，她可是考清北的苗子，我必须把她供出来。班主任说你还小，扛不起这个家。姐姐笑了一下，说扛不扛得起，得扛了才知道。那天班主任走了，她回房间捏着自己的满分试卷，眼圈却红得彻底。我初中第二学期开学前，她摆摊被城管追了三条街，三轮车翻了，烤串撒了一地，沾了泥水全废了。晚上她空着手回来，头发湿的，裤腿上全是泥，靠在门上站了好一会儿。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去了，找了早餐店的活儿揉面，中午跑外卖，晚上去夜市帮人看摊。半个月没歇过一天。开学前一晚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数钱，一块五块十块铺了一地，手指头裂着口子。数了三遍抬头跟我说够，够交你学费了。第二天她站在门口送我，手揣在兜里，说好好念书，别跟你姐一样。姐姐这辈子遇见过三个男人。第一个睡了她就跑了。第二个哄着她把攒了两年的钱拿出来做生意，人跟钱一起没了。她蹲在银行门口哭了一场，她回家洗了把脸，又挽起袖子开始干活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。第三个做生意的，比她大六岁，不高，话不多，第一个不嫌弃我姐拖家带口，姐姐说东他还绝不往西。姐姐店里资金周转不开，他直接转了五万过来。姐姐随口说想换个离我学校近的地方住，三天后他带着看了三套房，定了最好的一套。姐姐那天晚上坐我床边，手搭在我被子上，声音很低地说，以后有人照顾咱俩了。我看着她，嘴角压不下去又不敢太往上翘，像怕笑出来梦就醒了。哪知道三个月后，一个女人拿着菜刀找上门，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站在楼道里骂。姐姐站在门口没动，手扣着门框，指节发白，整条胳膊在抖。后来我才知道姐姐也怀孕了。她自己去的医院。回来躺了三天，我去给她端水，她背对着我，声音闷在枕头里说姐没事。我姐和这个男人掰的时候，钱和房子，一样没要。我翻了个身，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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