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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崔扶楹将团儿葬在院角老槐树下。回到房中,案上折子堆成小山。她坐下,研墨,提笔。一封,两封,三封。窗外夜色渐深,烛泪堆了又剔,剔了又堆。她脊背酸痛难当,手腕发颤,仍是一封接一封地批下去。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。既身在江左的,便为江左做一日的事。最后一笔落下时,不知何时已过四更。她伏在案上昏昏睡去,连外衫都未及脱。“崔扶楹!”一声厉喝将她从梦中拽出。崔扶楹睁眼,日光刺目。沈观亭立在榻前,面色铁青,身后跟着几名亲卫。“前线的军情,”他声音沉得骇人,“被泄露了。”崔扶楹脑中混沌,撑着身子坐起来。“昨夜急报,我军伏击失利,折损三千。”沈观亭盯着她,一字一句,“那情报,只有你碰过。”崔扶楹怔住。“全府上下,没有一处瞒过你的眼。”他顿了顿,眸光冷下来,“昨日有人看见,你书房中飞出一只白鸽。”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“阿楹,”他唤她的名,语气却像在审一个犯人,“是你吗?”“不——”“带下去。”沈观亭打断她,对亲卫道,“校场,鞭刑。”崔扶楹猛然抬头。“阿楹,若你真是叛徒,受了这五十鞭,便算你应得的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议一件寻常公务,“若不是,便当杀鸡儆猴。”“你知道的,”他微微倾身,压低了声音,“若是旁人,我当场便杀了。”崔扶楹望着他,忽然觉得他与记忆中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相差良多。她挣开亲卫的手,声音发颤:“你若不信我,杀了我就是。”沈观亭没有答话,他转过身,摆了摆手。崔扶楹被强硬地拖到了校场之上。校场上聚满了人,昨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惨败,军中不少人知情且为之不满。将士们交头接耳,目光落在被押上刑台的崔扶楹身上。她跪在那里,脊背挺直。第一鞭落下。她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第二鞭。第三鞭。皮开肉绽的声音闷闷地响,血渗出来,浸透衣衫。她向来能忍痛。清河崔氏的嫡女,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皱一下眉。可这一鞭一鞭抽下来,疼的不止是皮肉。心口像被人攥着,拧着,一刀一刀剜着。原来被人这样冤枉,是这样疼的。第五十鞭落下之后,崔扶楹已经支撑不住,眼前发黑。昏迷之前,沈观亭冲过来,伸手想抱她,脸上的关心不似作假。崔扶楹的意识在涣散。她看见他的嘴在动,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另一个声音,很轻,像在问什么。“主君,那情报不是柳娘子送错的吗?为何要定在崔姑娘身上?”昏沉中,她听见沈观亭的声音,也很轻。“阿蘅在军中威望本就不如她。这事一出,日后如何相处?”“扶楹不一样,她威望高又是我的未婚妻子,也不怕人指指点点,毕竟她这张脸早就被人说过了。”不一样。崔扶楹闭着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滚进鬓发里。“你愿意做我的未婚妻,助我登金台,与我千秋万古吗?”我不愿意了。沈观亭,我不愿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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