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
最后一次见到林承舟，是在出发前一天。我去超市买路上用的东西，竟意外撞见了他和他母亲。他坐在轮椅上，被他母亲推着。整个人萎靡不振，眉头紧皱，像有很重的心事。是我先看见他的。他正低头看什么东西，没注意到我。倒是他母亲先认出了我，推轮椅的手停住了。“宛春……”林承舟猛地抬起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他下意识想要转身。想遮住他已经残缺的双腿。可他根本站不起来。只能慌乱地别开目光。“宛春，好巧啊，你也来买东西吗？”我看了一眼他的胸口。属于赵舒月的那根红线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像褪色的旧毛线，孤零零地挂在那里。“好久不见。”我的声音平淡，没有丝毫的感情。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，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。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着嗓子，“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，但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你，还有陈雨，是我害了她。”他终于承认了。他母亲也哭了。我看着他们母子，淡淡摇了摇头。“别再提了。”我不再看他，绕过轮椅，继续去买我的东西。“宛春！”他在背后喊我。那声音好像从遥远的，另一个世界传过来。我一阵恍惚。没有回头。南方的城市没有冬天。这边消费水平不高，日子过得更舒服。我租了一间小院子，把陈雨的猫一只只放出来。它们试探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。新生活就要开始了。休息日我去海边，一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很远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儿。我坐在礁石上，看浪花拍打石头，看夕阳沉进海里。突然想起来，陈雨去世之前，我们曾经约好，等有空的时候要一起来看海。她说海是天的倒影。它那么广阔无垠，看见海，心里有什么事都过去了。我们计划了好几次，却总是因为工作，因为各种各样的事错过。当时总觉得来日方长。想去的地方总会一起去的。可她不在了，这件事，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。我掏出手机，对着那片海拍了张照，发给永远不会再有回音的，陈雨的微信。【你不在了，我一个人来看了海，它果然像想象中一样那么蓝。】【有时候我也觉得后悔，为什么没有在你在的时候，和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，谁知道呢？】【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，但我还是想告诉你，我过得挺好的，你放心吧。】打完最后一个字，我关上手机，仰头看天。傍晚暮光四合。日落染红海岸线，真好看啊。我沿着沙滩不断朝前走着，走着。路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。春天快到了吧。又是不一样的风景。世界这么大，我会替你好好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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