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事,就是朕的事
正德元年,三月初三。早朝。天还没亮,刘瑾就来敲门了。“娘娘!娘娘!皇上让您起来,待会儿去奉天殿!”我从床上坐起来,朱厚照已经不在身边了。被子掀开一角,他的手印还在枕头上。昨晚他批奏章批到半夜,趴在我旁边睡着了,手还攥着我的袖子。今早我抽开的时候他动了一下,没醒。现在他已经站在奉天殿上了。面对那些人。我披了件外衣出去,刘瑾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“怎么了?”“昨晚递了好几道折子。都是说——”他看了我一眼,没敢往下说。“说什么?”“说娘娘干政。说皇后不该插手军中之事。说——”他咽了一下,“说有违祖制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干政。军中之事。有违祖制。昨天那场火,烧了仓库,烧了兵器,烧了证据。但没烧掉他们的笔。折子写好了,连夜递上来。等了一夜,就等今天早朝。我站在原地,手慢慢攥紧了。我是医女。我查的是假药,验的是伤兵,看的是那些躺了三年没人管的病人。他们说我干政。他们说我“有违祖制”。可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和“政”无关。和“人”有关。“皇上呢?”“在奉天殿。已经有人跪了。”从乾清宫到奉天殿的路,我走过很多次。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长。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橘红色的光在地上铺开,像一条河。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,一步,两步,三步。心跳得很快,快到我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。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昨晚的火光又浮上来。仓库塌了,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他回头看我,眼睛很亮,里面有害怕。他怕的不是那些刀,不是那些人。他怕的是我还在他身后。现在他在奉天殿上。我不能站在他身后。我得走进去。我到奉天殿的时候,天刚亮。殿门开着,烛火还没灭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绯色、青色、绿色,一层一层。和那天一样。但不一样了。今天没有人站在殿侧。没有人让我站。我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太医院那排的人看见我,往旁边让了让。我走过去,站在最后面。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。前面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。殿里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皇后乃后宫之主,不当插手军中之事。此乃祖制,不可违。”是陆清言。上次讲礼的那个。他还跪着,笏板举过头顶。他的声音很稳,和那天一样。但他的手指在抖,笏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——上次没有。“臣附议。”没批。”“你不是说让他们递吗?”“让他们递。朕不看。”他拉着我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“朕今天高兴。”“高兴什么?”“高兴今天没人敢说话了。”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我握着他的手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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