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他只是有义,不是放不下旧情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碎了,再怎么拼,纹路也对不上了。晚膳时他说起江南的趣事。说哪家酒楼的鱼做得好,说太湖边的莲蓬刚熟,下次带我去。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,说好。他低头吃了,笑着看我。那笑容那样真切。我差一点又信了。直到半个月后。我在他换下的官服上,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清甜兰香。裴知砚在城南赁了一处小院。说是给同乡借住的。我没有问同乡是谁。他开始隔三差五地出门,回来得越来越晚。还有我闻过一次,便再也忘不掉的清甜兰香。那一日是我们成亲三周年。我让厨房备了他爱吃的菜。亲自温了一壶黄酒。摆好那对白瓷盏。等他回来对饮。等到酒凉了,菜也凉了。青禾进来说,大人差人传话,衙门里有急事,今夜怕是回不来。我说知道了。一个人坐在桌前,面对两副碗筷。端起那只白瓷盏,喝了一口冷酒。涩。那天夜里我发了烧。大约是吹了风,也大约是心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。青禾守了我一夜。第二日裴知砚回来见我躺在床上,脸色都变了。他急忙过来探我额头,嘴里念着“阿昭阿昭,你怎么病成这样?身子这般弱,也不懂得仔细你怎么不让人去叫我”。他眼底的急切慌乱,是真的。可他衣衫上还沾着那股兰香。我把脸偏向内侧。“劳大人挂心了,不过偶感风寒,不打紧。”他的手僵在半空。“大人?”他手僵住,“阿昭,你叫我什么?”“烧迷糊了。阿昭,我是阿砚。你夫君。”我闭上眼。青禾上前:“大人既忙,自去操劳便是,婢子定会好生伺候夫人。”“好生伺候?若真尽心,夫人就不会病倒?再有下次,将你发卖了。”他守了我一整天。端水喂药,换帕子敷额头,每一件都亲力亲为。我闭着眼睛,装做睡着。他的手很轻,怕弄疼我。和新婚时一样仔细。我差点又被这份温柔骗过去。但第五天,他去上朝时,孟照来了。她一身素净的衣裳,面容消瘦。她说自己是裴大人的旧识,初到上京无依无靠,特来感谢照拂。她的声音很轻很柔,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垂下去。青禾挡在门口,回头看我。我靠在廊下,病还没好全。我颔首:“请进来吧。”我也想看看,我到底是替了谁。孟照身姿摇曳,我见犹怜。她进门时,目光落在我桌上那只白瓷盏上,忽然愣住。眼底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随即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。“夫人这杯子真雅致。”她强撑着笑了一下,声音极轻,“只是知砚从前在江南时,总爱照着我院里的湘妃竹描,笔锋习惯向左偏二分。”“我以为他早忘了那些旧事,没想到他竟把这习惯带回了上京,还画在了夫人的杯子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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