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陆老爹能拄着拐杖看木料。赵桂兰养了鸡，也管工人的饭。我带着村里妇女做鞋垫，枕巾和布兜，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。孩子学写字那年，陆家又盖了院子。陆老爹的腿好了大半，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。赵桂兰端着盆去喂鸡，边走边喊。“别把鸡蛋踩了！”陆长川坐在桌边，握着孩子的手写字。孩子问扬起嫩生生的脸，问他。“爹，娘的名字怎么写？”陆长川握着他的小手，一笔一划写下。“沈，月，禾。”孩子又问。“爹，什么是福星？”陆长川笑了笑。“福星就是你娘这样的人。”陆老爹在一旁笑呵呵开口。“就像你娘给我端药，给我按腿，让我能下地走路。”“让咱们家从穷到富起来，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！”孩子看着我，天真地开口。“娘，你真是福星吗？”我放下账本，摸了摸他的头。“我就是普通人，跟你们一样。”他似懂非懂。我没再解释，而是走到院子里。陆老爹正在晒木料，婆婆端着饲料喂鸡，陆长川坐在石桌边教孩子写字。我想起出嫁那天。沈金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嘲讽道。“你这种命，就该嫁给病秧子。”我娘在一旁冷漠开口。“以后你的死活，跟沈家没关系！”村里人都骂我。“灾星配病秧子，谁也别嫌弃谁！”那时候我以为，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人推来推去。后来到了陆家，婆婆递给我一碗红糖鸡蛋。陆长川给我倒了一碗热水。陆老爹喝下我端的药，感激地说。“孩子，辛苦你了。”我才知道，人不是生来就该被踩在脚下。陆长川走到我身边，握住了我的手。“在想什么？”“想刚嫁过来的时候。”“那时候委屈你了。”我摇了摇头。“不委屈。”“那时候人人都说你家没前途，说我会克你家。”“后来才知道，不是的。”“我很庆幸，嫁了过来。”陆长川握住我的手紧了紧，热度一路传进了心底。孩子在屋里兴奋地喊。“娘，爹，月字我会写了！”公公和婆婆围了上去，嘴里满是夸赞。我忍不住笑了笑。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。这里有药碗，有木料，有鸡蛋，有家人。也有我从前不敢想的日子。别人说我是灾星时，我信过。别人说我是福星时，我也没有全信。我只信一件事。谁把我当家人，我就把心给谁。谁和我一起往前走，我就和谁把日子过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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