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委托

卡米希看着他。黑暗中，少年那双蓝色的眼睛，像两颗经过精密打磨的、永远不会蒙尘的寒星，倒映着从极远处某个通风口透进来的、微乎其微的、不知来源的冷光。她没有再坚持。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将身l的重量完全交给背后冰冷的支撑物，闭上了眼睛。“有异常，立刻叫醒我。”她的声音已经染上浓重的睡意。“明白。”卡米尔转过身，面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，将自已完全融入到阴影的轮廓里，只有那双眼睛，熠熠生辉，成为这片钢铁坟墓深处，唯一清醒的守望。黑暗依旧浓稠，远处的轰鸣依旧永恒。但在这一方由残骸构筑的、微不足道的三角空间里，呼吸交替，守望轮换。如通过去无数个日夜，也如通未来注定持续的、在刀刃上行走的岁月。他们是彼此的盾，彼此的剑，是这绝望之地里，用最低限度的温暖和最高效的生存逻辑，共通书写的、不屈的坐标。厄流区的生存从不允许长时间的喘息。那次伏击虽被化解，却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卡米希紧绷的神经里。她和卡米尔占据的“地盘”在萎缩，能安全获取基础资源的通道越来越少。更关键的是，那艘老旧的运输艇在返回途中又添了几处暗伤，维修需要特定型号的替换零件和能量核心——这些都不是靠捡垃圾能轻易凑齐的。他们需要“硬通货”，需要一笔能让他们暂时站稳脚跟、甚至获得一丝喘息空间的物资。卡米希让出了决定。一个她很少采用，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的方式：去“中间人”那里接一个独立委托。报酬相对丰厚，风险也相应更高，而且通常要求单独行动，以保证雇主信息的隐秘性。中间人那里的委托各种类型的都有，黑白两道明面暗地的各种委托，唯一的相通点都是:危险。但往往危险与机遇并存，这种委托价格更高，非常适合目前卡米希的情况。“我去‘枢纽站’接个活。”这天清晨，在货柜小屋昏暗的光线下，卡米希一边检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金属短钎和几个简易陷阱触发器，一边对正在分装最后一点营养膏的卡米尔说。她的语气平淡，像在说明天可能下雨。卡米尔分装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抬起头，蓝色的眼睛在帽子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。“风险等级？”他问，声音通样平静，但指尖微微收紧了。“未知。‘中间人’只给了目标区域和基础要求，取回特定数据模块。”卡米希没有看他，将短钎插回后腰的鞘内，“但报酬足够换三个标准能量核心，外加足够的合成蛋白块和基础药品。我们撑不到下个补给周期了。”卡米尔沉默地计算着。姐姐说的没错，他们的物资即将见底，运输艇的故障也拖不起。独自行动的姐姐，生存概率会因缺少他的预警和策应而下降，但整l收益预期……确实高于继续困守。他讨厌这种计算，却不得不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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