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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音在裴云舟入狱的第五天来找我。春桃来通报的时候，我正在对账，头没抬：“让她进来。”苏婉音推开暖阁的门，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鞋。那双绣着缠枝莲的缎面鞋，鞋尖已经磨损，右脚的鞋帮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，用线粗粗缝过，针脚不齐。这双鞋是当年进裴府时的陪嫁，如今连换一双鞋的钱都没了。我放下笔，看向她。苏婉音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，颧骨微微突出，眼下一圈青影，但妆还是上了的，眉眼间维持着一种刻意的体面。她走到我面前，屈膝行了一礼，随即直起身子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顿了一顿，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称呼，最终还是开了口，“我知道你恨我，我今日来，不是求你原谅我。”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“裴云舟要完了。”苏婉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却努力压制着，“我手里有他挪用官银的证据，账目的流水，他亲笔写给经手人的信，还有银子去向的凭证。我可以全部交给刑部，换我脱罪。”她抬起眼睛，直视着我，“如果你肯出面担保，说我是被裴云舟胁迫的，那些证据，我直接给你。”暖阁里烧着地龙，热意融融，窗纸上映着外头枯树的影子。“你带来的东西，”我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不值这个价。”苏婉音微微一愣：“你……”我端起茶盏，轻轻拨了拨浮沫，“裴云舟动官银的事，我手上有更完整的证据链。”苏婉音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了。“至于担保，”我放下茶盏，“我是商户女，没有这个资格，你若真的想脱罪，便去刑部如实招供，争取立功减刑。”“这是你唯一的一条路，也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。”苏婉音站在那里，手指微微收紧，又慢慢松开。“所以，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绝望，“你什么都不会帮我。”“是。”当天深夜，苏婉音在城门口被拦截以携赃潜逃、窝藏赃证同谋的罪名将她当场拿下。裴云舟贪墨铁证如山，押入诏狱，秋后斩立决。圣旨在同一天的午后抵达西郊庄子。太监总管念了整整一刻钟，我递交的江南盐道重建方案切实可行，皇上御批恩准，并赐封锦绣商会为“天下第一皇商”，江南六道盐引全权交由商会统理，另赐金匾一块，官印一枚。我接过那枚官印，在掌心里握了握。沉甸甸的。太监总管满面堆笑，客套了几句，抬脚要走，又回过头，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：“沈东家，裴家那个宅子，陛下说了，本是您置下的产业，如今发还给您，您可得好生打理。”我抬起头，冲他微微一笑：“多谢公公传话，请代为转呈，臣女谢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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