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两年后，深秋的苏城。倪棠拖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，在刺骨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城中村小巷里。她身上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名牌大衣，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头发枯黄，脸色暗沉。因为牵扯进宋嘉栩的经济诈骗案，她不仅被没收了所有非法所得，还背上了永远洗不掉的黑案底。没有正规公司敢录用她，她只能靠在黑作坊里打零工勉强糊口。她路过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。对面的广场上，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着本地的新闻直播。倪棠停下脚步，死死盯着屏幕。画面里，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，正在为长风冷链新建的全省最大物流基地剪彩。“时总，请问长风冷链能在短短两年内实现全省覆盖，秘诀是什么？”记者举着话筒问。我对着镜头，笑得自信而从容。“秘诀就是，及时清理掉拖后腿的烂账，轻装上阵。”倪棠把编织袋的提手攥得死紧，指甲几乎抠破了掌心。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她的脑海里全是两年前，自己坐在保时捷里，距离阔太太只有一步之遥的画面。如果当时她没有去招惹宋嘉栩，如果她没有去挑衅屏幕里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。一辆飞驰而过的货车碾过路边的水坑。溅起半米高的泥水，劈头盖脸地浇透了倪棠的廉价大衣，冲刷着她发黄的脸色。“没长眼睛啊！好狗不挡道！”货车司机摇下车窗，冲她吐了一口唾沫，大骂一句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。倪棠无力地跌坐在地上。她蹲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边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面碎裂的劣质化妆镜。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如枯槁、眼角爬满细纹的女人。她终于崩溃地捂着脸，在寒风中无声地痛哭起来。而此时，在长风冷链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。我正在审阅人事部发来的新一批简历。鼠标滑过总办系统里的一份特殊汇报。那是底下某家分公司的呈报上来的情况：一个名叫倪棠的女人在求职软件上盲投简历，应聘冷库保洁。在背调时发现了她曾因协同经济犯罪被调查的黑历史，觉得蹊跷，便将这份简历作为异常情况层层上报到了总办。我点开附件，简历上倪棠的证件照已经憔悴不堪，再也没有了当初在车管所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娇艳模样。我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。在这份简历上，点下了“拒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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