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一句话,把我夸成了个提刀的莽夫。我端着茶,没接。她便顺势叹气:"其实那墙,我原不想惊动妹妹。可延舟是顾家如今唯一的男丁,他大哥去得早,这个家的体面,总要有人撑着。妹妹说是不是?"体面。她要银子,从来不说借,只说"顾家的体面"。仿佛我从嫁妆里掏出的每一两银子,都是替她死去的丈夫尽孝。"三百两,我已让人支了。"我把茶盏放下,"嫂嫂点收便是。"她眼睛亮了一瞬,随即又垂下,掏出一方旧帕,帕角绣着并蒂莲,说是亡夫留下的,如今赠我做个念想。"这帕子值不了几个钱,"她把帕子推过来,"可它是心意。妹妹,我们是一家人。"我看着那方旧帕,又看看窗外。雪还没下,天已经很冷了。"嫂嫂,"我忽然开口,"你说,我们是一家人。"她一愣:"自然是。""那顾延舟这两年,给你写了多少封信,给我写了多少封?"韩如意的脸白了一瞬,随即笑起来,笑得比方才更软。"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。延舟给我写信,都是说正事,说家里的难处。夫妻之间的体己话,他哪好意思写给我看。"滴水不漏。我没再问。有些答案,问出来是我输。那一夜我没睡着,摸着枕下一封两年前的旧信。那是我们成亲第三日,顾延舟去大房祭兄,回来时天已黑透,我掌灯等他到三更。他一进门就握住我的手,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郑重。"昭华,大哥临终把嫂嫂和阿莞托付给我。"他说,"她一个太傅家的娇小姐,守着空宅带孩子,苦。我这做小叔的,不能不管。"那时我信了。将门出身的女儿,最敬重的就是"信义"二字。他肯为亡兄守诺,我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。"我陪你一起管。"我当时是这样说的,笑得意气风发,"顾家的嫂子,就是我的嫂子。银子我有,力气我也有,东墙塌了我亲自去砌。"顾延舟感激地看着我,说娶到我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。——如今回头看,他修来的哪是福,是一座取不尽的银库。成亲头一个月,我拨给大房五十两,添了两个仆妇。第二个月,阿莞要学琴,一张好琴一百两。第三个月,嫂嫂说旧宅风水不好,要请人重铺后院。我一笔一笔都应了,因为顾延舟每回都说:"昭华,你最是明理。"我贪那三个字。将门女儿在婆家,最怕的就是被说"粗率、善妒、容不下人"。我怕这几个字怕到骨子里,怕到甘愿拿银子买一个"贤惠"。直到我父亲从雁门关捎来家书,信里只一句:"儿在顾家,可还使得动银子,说得上话?"我提笔想回"一切都好",笔尖悬了半晌,一个字都写不下去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