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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宝在旁边看看他爸，又看看我，突然开口：“奶奶，你别生气了。回去我给你买猪蹄，买十个。让你吃个够。”秀英在旁边冷笑了一声。“这孩子真会说话。让你奶奶吃十个，你们一家三口吃什么？”小宝理所当然道：“我们吃别的啊。让奶奶吃猪蹄不就行了？”他仍然不觉得奶奶应该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。在他的世界里，奶奶吃十个猪蹄是补偿，是恩赐。秀英孙子抬起头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奶奶吃不完十个。吃一个就好了呀。”秀英摸摸他的头：“对，吃一个就好了。”小宝瞪了那孩子一眼。我看见了。那一瞬间他眼里的东西，跟王丽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建国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他说：“妈，你再好好想想。你这么大年纪了，一个人在外面，别人会怎么说我。”别人会怎么说他。从头到尾，他担心的都是这个。“你怕别人说你不孝？”他没否认。“那你孝吗。”他张了张嘴。我看着他。四十年前我生他，疼了一天一夜。他生出来六斤三两，皱巴巴的，哭起来嗓门大得整个产房都听得见。护士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。我信了。后来他上学。第一年学费是卖了一头猪凑的。他拿着钱去报名，我跟在后面，穿着打补丁的裤子。他同学的家长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。建国那时候八岁，拉着我的手说，妈，以后我挣钱了给你买新衣服。后来他考上大学。全村第二个大学生。我请了全村人吃饭，杀了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。他走那天我去车站送，给他塞了二百块钱。那是我攒了半年的。后来他结婚。王丽家要房子。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，十一万八千块，一分没留。他拿到钱的时候说，妈，以后这就是你家。后来他有了小宝。王丽说没人带，我就搬过来了。搬过来那天他说，妈，你以后就享福了。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他再也没有说过给我买新衣服。我再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家。“建国，你记得你爸是怎么对你奶奶的吗？”他不说话了。他记得。他奶奶晚年住在我家，每天早上他爸端洗脸水，晚上端洗脚水。过年杀猪，最好的肉先给老人。他爸从来没说过“妈你计较什么”。一次都没有。他都记得。他只是不那样对我。“你回去吧。”我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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