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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没回去。建国打电话来，说小宝想我了。我说噢。他说家里饭菜不如我做的好吃。我说噢。他说王丽最近工作忙家里乱成一团。我说噢。他从不问我过得好不好。有一回小宝抢过电话。“奶奶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你不在都没人给我零花钱了。”“问你爸要。”“爸不给。他说他的钱要还房贷。”“那奶奶的钱也要交房租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他说：“那你可以把钱给我，我帮你存着。我比爸爸会管钱。”我挂了电话。这孩子才十二岁。已经学会了他爸一辈子最擅长的本事。我开始在秀英家住下来。早上起来去小卖部帮忙，搬搬饮料，收收钱。不累，比在建国那里轻松多了。中午秀英做饭，我洗碗。晚上一起看电视。秀英的孙子叫阳阳，七岁。每天放学回来先写作业，写完就帮我剥蒜、择菜。小手胖乎乎的，择韭菜择得可认真。有一回他问我：“姨奶奶，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呀？”我说：“姨奶奶没有家了。”他想了想，说：“那这里就是你家。”我说：“你奶奶同意吗？”他跑去问秀英。秀英在厨房炒菜，油烟机嗡嗡响。阳阳拽着她的衣角喊：“奶奶奶奶，姨奶奶说她没有家了，我们给她一个家好不好？”秀英关了火，转过身来。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眼泪淌了一脸。过年的时候，建国带着小宝来接我。我说不回了。建国愣住：“妈，过年不回家，像什么话。”“那是你的家。不是我的。”小宝穿了一身新衣服，红彤彤的羽绒服，名牌的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“奶奶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？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小宝。是你们先不要奶奶的。”他愣住了。可能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。“从奶奶搬进你们家那天起，奶奶就变成了一个做饭的、扫地的、接送你上下学的。不是奶奶，是一个用人。”“你们从来没把奶奶当过家人。”“家人是坐在一起吃饭的。奶奶是在厨房吃的。”“家人是一起看电视的。奶奶是站在边上擦桌子的。”“家人是一人一块猪蹄的。奶奶的那块，被你拿去喂狗了。”他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建国的脸色发白。“妈……”“建国，我不是你家的保姆。我是你妈。”“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说过，等挣钱了给妈买新衣服。”他记得。他的眼睛红了。“四十年了。新衣服呢。”我没有等他回答。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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