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哥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，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。他让我站在门外反省，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进来签字。我拍门，他吼“别装了”。我喊腰疼，他说“你哪次不说腰疼”。我喊零下二十度，他说“正好治治你的矫情病”。然后我听到他在屋里打电话，声音突然温柔——晴晴别怕，肾源配上了，等雪停我就带人去医院。门突然开了，我猛地抬头，他探出半个身子：“想通了？想通了就进来签字。”我摇头，他砰地把门关上，咔嚓一声反锁。我靠着门滑坐下来，手指冻得弯不动了，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半——“哥，我错”。我闭上眼睛想，这次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回头了。……三天前，林大伟把我从镇卫生所拖进市医院。护士按住抽血管，皱眉拦他。“家属先签字，别拽，姑娘脸色不对。”林大伟把我的身份证拍在台面上。“她怕疼，抽点血配型，不会少块肉。”我扶着墙，后腰一阵阵坠痛，脚踝肿得鞋口勒出红痕。“哥，我不想做。”林大伟回头，眼神像刀。“林小雪，里面躺着的人等肾救命，你别在这儿丢人！”针扎进血管时，我眼前黑了一下。林大伟没扶我。他盯着采血管，像盯着方晴的命。方晴住在肾内科，脸白得吓人，手背上全是针眼。她见我进门，撑着床沿坐起来。“小雪，要是不合适就算了，别怕。”林大伟立刻弯腰替她垫枕头。“你别替她说话，她从小身体好，感冒都少，捐个肾没事。”方晴按住他的手腕。“大伟，你先带她查查，她脸色不好。”林大伟抽回手，替她把被角压好。“她就是不爱动，天天喊腰疼，惯出来的毛病。”我站在床边，腰疼得直不起身。方晴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把水杯推给我。“你喝点热水。”林大伟把杯子拿走。“她没那么娇气，你先顾好自己。”那天配型报告没出来，我在医院走廊晕了一次。张叔正好从检验科出来，扶住我时，手指在我腕上停了很久。“小雪，你浮肿多久了？”我把袖口往下扯。“没多久。”张叔蹲下按了按我的脚踝，皮肤陷下去一块，半天没弹回来。他的脸一下沉了。“腰疼、浮肿、乏力，这不是小事。”我避开他的眼睛。“我哥说我缺锻炼。”张叔把我带到楼梯间，撕下处方笺写了几行字塞给我。“小雪，尽快做全面检查，肾功能可能已经出问题了，别捐，听见没有？”我攥着那张纸，指尖发冷。“他不会信。”张叔把白大褂扣子扣好，转身就往外走。“我去跟他说。”当晚，林大伟在厨房给方晴熬粥。张叔把那张检查建议拍在餐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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