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走廊绿墙

门外停着一辆轮椅。金属骨架，皮革坐垫，坐垫上有两块深色的污渍，已经浸透到皮子里，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液体。轮椅的扶手上有两根约束带，皮质的，内侧有齿痕——被咬过的痕迹，不止一次。轮椅上没有人。但轮椅自己在动。两个轮子微微转动，调整方向，正对着吴知遥。像在等他坐上去。“病房。”吴知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，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标注快速扫过——病房号的排列顺序是规则的，从到。号在最底层，是地图中央那个井口符号的正下方，有一条虚线连接，标着两个字：“出口。”不是通往地面，是通往古井底部。吴知遥把地图折好，塞回兜里。他看着肖胖子——胸口的裂纹扩散到了脖子和下巴，灰白脓液顺着下颌角往下淌，但胸骨那个凹陷没有再继续加深。铁牌还在，但上面的字从“三”变成了一个点，像句号。惩罚暂停了。因为规则转移了——目标从他变成了吴知遥。“转院”是他自己选择的。如果他坐上了那辆轮椅，肖胖子的惩罚就会中断。如果他拒绝，肖胖子会承受所有的“三”级惩罚，规则会在他体内引爆第三组序列码，谁都救不了。肖胖子抓住吴知遥的手腕，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：“别他妈的……我值不了……”后面的话被一口灰白液体堵住，他咳了两声，液体溅在地上，地板被腐蚀出一个浅坑。“你值什么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吴知遥甩开他的手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低头看了一眼那辆轮椅。坐垫上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油光，约束带上的齿痕深浅不一，有些已经干了发硬，有些还带着轻微的水汽——刚用过的痕迹。谁刚才坐过这辆轮椅？吴知遥回头看了一眼透明墙壁后面的那十三个病人。他们的嘴还张着，但已经不发声音了，所有人的灰白眼珠都转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不是看着吴知遥，是看着他身后的轮椅。他们在看着轮椅。准确地说，他们在看坐垫上那两块污渍。吴知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他蹲下来，伸手摸了一下坐垫上的污渍，指尖触到的是湿的，带着体温。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——不是血，不是消毒水，是海水。咸的，带着轻微的藻类腐败的气味。海水。这个地下装置离海很远。最近的出海口在三百公里外，中间隔着整座矿区和两条山脉。海水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这辆轮椅不久前被送上过船。邮轮密室。轮椅的转运轨迹是从邮轮上卸下来的，直接送到了这个地下病房。而病房就在古井底部，那条虚线标注的“出口”，很可能就是通往邮轮密室的通道。吴知遥直起身，看着那辆轮椅。“行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，“我转院。”他坐上去的瞬间，约束带自动扣合，收紧，勒住他的手腕和脚踝。皮革内衬的齿痕嵌进皮肤，疼，但还能忍受。轮椅开始自己转动，调转方向，朝着走廊深处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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