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"殿下大喜。"大婚当日,宾客盈门。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,我看不见人,只听见满堂的贺声。却分辨得出每一道声音。裴衍之在左前方,声音温雅。萧桓在右侧,吊儿郎当地笑。沈知临就在我身旁,隔着一臂的距离,呼吸平稳。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对拜。一切顺遂。掀盖头的时候,我第一次在烛光下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。眉目清隽,不张扬,不锋利。像一柄藏在布鞘里的刀。"殿下。"他低声唤我。"嗯。""裴世子的贺礼已经送到了。"我心里一紧。果然。白玉茶具,就摆在新房的案上。通体莹润,做工精美,比寻常贡品还要精致几分。绿芜端着它,笑道:"世子好大的手笔,这白玉至少是和田的上品。殿下要不要试试?奴婢去沏茶。""不用。"我把茶具推到一旁,"先收起来。"绿芜愣了一下,没有追问,依言收了。宾客散后,新房里只剩我们两人。烛火明灭,映着一室的红。沈知临坐在桌旁,替我倒了一杯水——用的是我自己的旧杯子。"殿下累了一天,喝口水。"我接过来喝了一口。他就坐在那里,没有靠过来,也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。安静得像另一个房间里的人。"殿下今晚好好休息,"他站起来,"臣去外间睡。""等一下。"他停住。我放下杯子,抬眼看他。"你昨晚说的话,关于白玉茶具——你是怎么知道的?"他转过身,烛火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"殿下真的想知道?""我问了就是想知道。"他看了我一会儿。然后慢慢走回来,在我对面坐下。"殿下可曾想过一个可能——"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"如果这世上不止殿下一人,经历过前尘旧事呢?"我浑身的血仿佛凝固了。"你——""臣没有重生。"他摇头,"但臣见过一个重生的人。""她告诉了臣很多事。""关于殿下第一世的死,第二世的死,第三世的死。"我的手在颤抖。"她是谁?"沈知临垂下眼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。"是臣的姐姐。""她前世是殿下第一世身边的侍女。""她亲眼看着殿下死在冷院里。""然后她也死了。""再然后——她和殿下一样,回来了。"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"可她回来的时间比殿下早。早了十年。""这十年里,她把所有害过殿下的人查了个底朝天。裴衍之的茶具、萧桓的谋反、第三世探花郎的党争——""全部,都有迹可循。""臣的姐姐拼尽一切为殿下铺了这条路,但她没能撑到今天。"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"她半年前病故了。""临终前,她把所有的东西——银子、证据、钱庄的暗票——都留给了臣。""她说——"他抬起头,眼眶微红,但没有落泪。"她说,让臣替她守着殿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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