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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暗下来时。裴砚的马停在了城外三十里的驿道旁。风卷着雪粒子,不断打在脸上。他翻身下马。连披风都没系紧,就跌跌撞撞地往那辆翻倒的马车跑去。雪已经下得很大了,车辙印被掩埋了大半。只剩下几根断裂的车辕斜插在雪堆里。裴砚跪在雪地里。借着火把的光,他看到了那滩被冻成暗红色的血迹。还有那个被踩进泥里、已经破烂不堪的药包。里面的褐色药丸散落了一地。“将军。”领头的官差小心翼翼地凑上前。“这附近常有野狼出没。”“夫人身子病弱,又独自离京。”“这荒郊野外的,生还的机会极低。”官差咽了口唾沫。“您看,是不是该准备后事了?”“滚!”裴砚猛地转头,双眼猩红。“谁敢再说一句后事,我砍了他的脑袋!”他推开上来搀扶的亲卫。固执地蹲在雪地里。用冻得发僵的手指,一粒一粒地去抠那些混着泥沙的药丸。指尖很快被冰雪磨破,渗出丝丝血迹。但他毫无知觉地重复着动作。“她没死。”“她只是在气我。”“顾清妧,你出来!”空旷的雪野里,只有风声回应他。将军府内,裴知珩发起了高烧。他缩在被子里,浑身发抖,嘴里不停地梦呓。“娘,我错了。”“我不骑马了,你别走。”姜鸢端着一碗热汤坐在床边。她试图用温水去擦裴知珩额头上的冷汗。“知珩乖,先把汤喝了。”裴知珩猛地睁开眼。看到是她,眼里的光瞬间熄灭。他一把推开姜鸢的手。“你走开!”“我要我娘!”热汤洒了一地。姜鸢红着眼眶站起来,正对上大步走进来的裴砚。“将军。”姜鸢迎上去,声音哽咽。“夫人若真有不测,孩子更需要人照顾。”“鸢儿愿意留下来陪伴。”“你愿意什么?”裴砚打断她,声音冰冷。“从今日起,你搬出主院。”“去城外的别院住着。”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再踏进将军府半步。”姜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“将军,鸢儿并无争位之心。”“只是心疼孩子无人陪伴啊!”裴砚看着她。“他有母亲。”“是我弄丢了。”地牢里,阴冷潮湿。被连夜抓回来的车夫浑身是血地绑在刑架上。裴砚亲自拿着带刺的马鞭。“说。”“她到底去哪了?”车夫吐出一口血水,哆哆嗦嗦地开口。“夫人半路就换了车。”“她说只要我把那辆旧马车推下山沟。”“再把带血的药包扔在雪地里。”“这锭金子就是我的。”裴砚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中。他后退了两步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。他终于明白,她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等他去哄。她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,把自己从他们的世界里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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