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礼堂里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。裴珩之站在台上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他看着裴瑶满身狼狈地冲进来，喃喃自语。“不可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沈思语脸色一变，立刻伸手去抓他的袖口：“裴哥哥，今天是我们的婚礼，你不能走。”裴珩之却像没听见。他推开她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礼台。“瑶瑶，你说什么？”裴瑶抬眼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妈妈死了，爸爸，妈妈死了。”他什么都听不进去，转身就往门外跑。身后宾客哗然，沈思语穿着婚纱追了两步，尖声喊他：“裴珩之！你今天要是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裴珩之没有回头。一路上，他把车开得很快。他一遍遍说：“不会的。”他不信。宋黎怎么会离开。她向来心软，只要他好好道歉，一切都能回到从前。卧室门开着。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。裴瑶跑过去，张开手挡在门口。“你不许进去。”裴瑶用力推他。“你不许进去！”她太小了。推不动他。裴珩之走到床边，慢慢跪了下去。床上的宋黎安静地躺着，眉眼还是他熟悉的样子，她像是真的睡着了。他伸出手，触碰宋黎苍白的脸。下一刻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“阿黎。”没人回答。“阿黎，我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抖得厉害。“你睁开眼看看我，我陪你回漓山，我现在就陪你回去。”他紧紧抱住她，动作温柔是捧着一件稀世的珍宝。裴瑶站在旁边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她把宋黎的诊断书，良缘签，一样一样摔到他面前。“妈妈早就病了，她想告诉你，可你每次都去找沈思语。”裴珩之低头看着那些纸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那些被他忽略的脸色苍白，被他打断的话，被他认为的任性和冷淡，此刻全都变成利刃，一刀刀扎进他的心口。良久，他发出一声低哑的笑，一字一句问：“阿黎死前，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？”裴瑶迎上他眼底的期盼，淡淡开口：“没有，妈妈只想回漓山。”他抱紧宋黎，像抱着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，哑声说：“好，阿黎，我送你回漓山。”可他很快就发现，宋黎已经不需要他替她做任何决定了。他想以丈夫的身份操办一切，却被宋黎的亲族拦在门外。漓山来的人沉默又冷硬，宋黎的舅舅看着他：“阿黎活着时守着你七年，受尽委屈，死后不必再受裴家束缚。”“她活着，你没做丈夫该做的事。”“现在，也不用你做了。”舅舅挥手示意旁人收拾骨灰坛，“漓山的姑娘，死后自归漓山，你裴珩之，没有半分资格做主。”裴珩之想解释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眼睁睁看着宋黎被接走，看着那只装着她归途的匣子被漓山人捧在怀里。他终于明白，原来失去不是一瞬间的事。他亲手弄丢了宋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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