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深秋的冷风穿透了周砚之单薄的衬衫。他像个流浪汉一样，在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大学时代的画面。那时候他还在准备考研，每天在图书馆熬到深夜。我总是坐在他前面的位置。每当他揉着发酸的脖子抬起头，桌角总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。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：“加油呀，未来的周总。”可是后来，他成了周总，却把那个倒水的女孩弄丢了。路过街角的一家奶茶店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路边台阶上坐着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。男生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，小心翼翼地把吸管插好，第一口先递到了女孩嘴边。“你先喝，热的。”男生笑得有些腼腆。女孩吸了一大口，眼睛笑成了月牙。这本是最寻常不过的画面。却成了压垮周砚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想起自己曾经买奶茶，总是习惯性地把第一杯递给林楚楚。他还理直气壮地对我说：“楚楚胃不好，不能等。”压抑了三年的情绪，在这一刻彻底崩盘。周砚之双腿发软，直接蹲在了马路牙子上。他把头埋在膝盖里，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。哭声嘶哑、破碎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不知道哭了多久，他的眼泪流干了，嗓子里只能发出干涩的嗬嗬声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他迈开腿，朝着马路对面走去。他完全没有注意到，前方的红绿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也没有听到周围行人惊恐的尖叫声。他就那样径直迈进了车流穿梭的十字路口。“吱——！”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城市的夜空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焦黑的痕迹。紧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周砚之被重重地撞飞了出去。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在逐渐涣散的意识中，他产生了一丝幻觉。他仿佛看到我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，站在光芒里，笑着向他伸出手。那是他永远错过的婚礼。“安安……”他喃喃地动了动嘴唇。幻象骤然碎裂。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，鲜血迅速蔓延开来。在极度的躯体疼痛和无尽的悔恨中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彻底迎来了他迟到的惩罚。同一时间。在三千公里外的爱琴海边。天空湛蓝如洗，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。我正站在布置满香槟色玫瑰的海岛教堂里。现任爱人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，眼神中满是温柔。他牵起我的手，将那枚象征一生的钻戒，郑重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。“乔安，我爱你。”他低头吻了我的手背。我笑着看着他，眼眶微热。转身，我用力将手中的新娘捧花抛向了湛蓝的天空。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，花瓣在阳光下飞舞。我迎来了最好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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