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那一天，我们家闹得天翻地覆。我妈的哭嚎，我弟的咒骂，小美的尖叫，混杂在一起，几乎要掀翻屋顶。林晴自始至终，都像一个局外人，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最后，是我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”，然后拉着还在咆哮的周亮和小美，摔门而去。世界终于清静了。我看着满地狼藉，看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协议书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“林晴”我艰难地开口，“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？”她抬起头，那双曾经看着我时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荒原。“周明，你觉得，是我做得过分，还是你们逼得太甚？”她反问。我哑口无言。“结婚八年，”她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决绝，“你妈每一次刁难我，每一次撒泼打滚，你都在场。你每一次都说，‘她是我妈，你让着她点’。周明，你让我让了八年，我让掉了我的尊严，让掉了我的快乐，也让掉了我们之间的感情。”她的眼圈红了，但眼泪，始终没有掉下来。“以前我没钱，我忍了，因为我爱你，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。可现在我才发现，我的忍让，只换来了你们变本加厉的索取。”“你妈把我当仇人，你弟把我当提款机，而你”她看着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，“你把我当成维系你那可悲的孝顺和兄弟情的工具。这个家里，从来没有一个人，真正把我当成家人。”“不是的，晴晴，我”我想去拉她的手，却被她躲开了。“现在，我不想再让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份协议，就是我的底线。周明，你和你妈和你弟，好好商量吧。什么时候商量好了，什么时候来找我签字。”说完，她转身回了客房，门“咔哒”一声，再次落锁。我知道，那扇门，再也不会为我打开了。接下来的几天，我陷入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择。一边，是我妈和我弟每天的电话轰炸。我妈在电话里哭天抢地，说我不孝，说我为了一个外人，连亲妈亲弟都不要了。我弟则骂我是个废物，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。另一边，是林晴冰冷的沉默。她依旧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却像一个透明的影子。她会做好自己的那份饭菜，吃完就回房。她请了钟点工阿姨来打扫卫生，我们之间，连一句关于家务的话都不用说。我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脸颊，和越来越沉静的眼神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我试图找她谈，想让她收回那份协议，想告诉她，我可以不要那八百万，我只想要她，想要我们回到从前。可我连她的人都见不到。直到有一天晚上，我喝多了酒，壮着胆子去砸客房的门。“林晴！你开门！我们谈谈！我知道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门开了。她站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冷冷地看着我。“周明，”她说，“你不觉得，你现在说这些，太晚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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