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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搬出来后的第二年，周正又来了一次。这一次，我没见。前台给我打电话，说楼下有人找，我问是谁。她说：“一位姓周的先生。”我停了两秒，说：“让他回去吧。”没多久，前台又打来：“他说他只想和您说几句话。”我看着手里的文件，淡淡道：“我没什么想和他说的。”那天傍晚，楼下下了场雨。同事下班回来，顺口和我说：“楼下那个人还在，好像淋湿了。”我嗯了一声，没下去。第二天，周屿来了。他比从前瘦了些，站在培训机构门口，像一夜之间长大了。“妈。”他看见我，声音有点哑。我点点头：“有事？”他张了张嘴，好像有很多话，最后却只说：“我爸昨天在楼下等了你一晚上。”“所以呢？”“他是真的后悔了。”周屿看着我，“我也是。妈，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以前有多累。”我安静地听着。“以前我总觉得你管得太多，烦，唠叨。可我现在一个人在学校，才发现没人提醒是真的会乱。证件会忘，药会漏，换季也不知道带衣服。”他低着头，“我以前太混蛋了。”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，心口还是轻轻动了一下。可也只是一下。我问他：“说完了吗？”他愣住：“妈……”“说完就回去吧。”我说，“你不是小孩子了，很多话该早点明白，不是等把人弄丢了才来补。”他眼泪一下掉下来：“那你就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？”我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我们好几眼。最后，我轻声说：“小屿，有些人，弄丢了就是弄丢了。”“我不是不原谅你们。”“我是再也回不到原来了。”他站在那儿，哭得说不出话。我把纸巾递给他，像很多年前他摔伤哭鼻子时那样。可这一次，我没有伸手抱他。晚上，周正又发来一长串消息。解释，说自己和苏岚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，说他现在终于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重要的人，说只要我愿意回去，他什么都可以改。我一条都没回。第二天，他又托共同的朋友传话，说想见我一面，哪怕只说两句也行。我没有见。只让朋友替我回了一句话。“我这一生最错的一件事，就是总想着你们会回头看我。”朋友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我会转达。”我挂了电话，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上的绿植上。叶子很新，很亮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我总以为家就是全部，以为只要我再多做一点，再多忍一点，他们总会看见我的好。可后来我才明白，不被珍惜的付出，只会把自己熬干。好在现在，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。周正和周屿后来还来过几次。我都没有拒绝他们表达歉意。只是也没有回头。人到最后才会明白，真正的告别，不是大吵一架，不是互相指责。而是我看着你，已经不想再争了。也不想再等了。往后余生，我学会先爱自己。再一步一步，把自己活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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