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他继续挖,动作越来越快,仿佛不知疲倦。终于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那是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。当年我身无分文,只能把安安那小小的骨灰,装进这个我捡来的铁盒里。裴言川捧着铁盒,剧烈发抖。他小心翼翼打开盖子。里面只有一捧灰白色的粉末,和一张皱皱巴巴被火烧了一角的照片。那是安安刚出生时我给她拍的,还在保温箱里,小小的,红通通的。裴言川看着照片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。“啊——!!!”他把脸埋进铁盒,嚎啕大哭。哭声凄厉,惊起林子里的乌鸦。“安安爸爸错了爸爸来晚了”他跪在泥地里,一下下给铁盒磕头,额头磕在尖锐石子上,血肉模糊。“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是罪人该死的是我啊”这时,天空突然下起雨。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,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。他动作一顿,随即脱下西装外套,死死护住那个铁盒,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挡在土坑上面。“别怕爸爸给你挡雨爸爸在这”他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。我撑着一把黑伞,走到他面前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溅在他那只废了一半的手上。“裴言川,你现在装这副慈父的样子给谁看?”我声音冰冷。“五年前那场雪比这大多了。安安冻僵的时候,你在给苏雅开暖气。”“安安火化的时候,你在给苏雅过生日。现在对着一盒骨灰演深情,你不觉得恶心吗?”裴言川浑身僵硬,缓缓抬头看我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只剩绝望。“阿离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?”他伸手抓住我的裤脚,声音嘶哑:“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可以用余生来赎罪”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裴氏集团,我的命,都给你”“我只要安安活过来。”我打断他。“你能做到吗?”裴言川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,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。“做不到就滚。”我转身离开,留他一人在雨中失魂落魄。当天晚上,荣城爆出特大新闻。裴氏集团总裁裴言川亲手把苏雅送进了巡捕局,并提交了当年车祸和谋杀的确凿证据。据说苏雅被带走时手脚都被打断,脸也被毁了,这辈子只能在监狱里烂死。而裴言川宣布卸任裴氏总裁,将名下所有资产转入一个名为“念安”的慈善基金会。受益人是我。他自己,则每天守在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楼下。我总感觉有东西缠着我。无论我去汽修厂上班,还是去菜市场买菜,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。裴言川不靠近也不说话,就那么远远跟着。他租了我对面的地下室,每天穿着几十块的地摊货,手里拿着干馒头。却在我出门时,偷偷在我门口放上一束新鲜的雏菊和热腾腾的早饭。我一次没碰过,全扔进了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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