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石头砸下来。我没有跑，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石头越来越近。一块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，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。不疼，只是很麻。又一块石头砸在后背上，我扑倒在地。嘴里都是土腥味。我想爬起来，但腿动不了。我扭头看，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我的左腿。血从石头底下渗出来，很快染红了一片。更多的石头落下来。我抬起手护住头，手腕被砸中了，手表碎了，表针停在八点零三分。我想起母亲应该已经跑到山下了。她跑得很快，我知道。她年轻时是厂里的短跑冠军，照片还贴在光荣榜上。那是我偷偷去厂里档案室复印的，藏在我的书里。照片上的她穿着运动服，笑得灿烂，耳朵里还没有流血。一块更大的石头落下来，砸在我的胸口。我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。呼吸变得困难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。我努力睁着眼睛，看向小路的方向。没有看到母亲，很好。她应该已经跑远了。也许已经跑到镇上，跑到纪委办公室。也许正在把胶卷交出去，用手语比划着三十年不敢说的话。虽然她不能说话，但她可以写。她会写字的，她读过初中，成绩很好。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我想吹哨子，但哨子已经给了母亲。我想起第一次学吹哨子的那个下午，她握着我的手，把哨子放在我嘴边。她听不见哨声，但她看着我的脸笑了。她用手语说：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暗号。我点头，用力吹了一声。她说，一声是平安。然后她握着我的手，吹了两声。她说，两声是回家。我问，三声呢？她沉默了很久，说，三声是危险。希望我们永远用不到。最后一块巨石落下来。我看见了它的阴影，很大，覆盖了整片天空。我没有闭上眼睛。我想看着它落下，想记住这一刻。石头砸下来的瞬间，我好像听见了哨声。不是一声，不是两声，是三声。很长很长的三声，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危险，危险，危险。但母亲已经安全了。这就够了。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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