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招牌上的名字

招牌上的名字早上的光从阳台斜进来的时候，小莲已经在盘扣桌前坐了一会儿。铜丝和量角规还摊在桌上，那只铝盒里搁着她——"媛"。"这是你自己画的？"小莲问。"嗯。闲着没事的时候画的。店里没什么客人嘛。"女人说话的语气很松，不卑不亢，"都是些小东西，不值什么钱。就是觉得杯子底下空着不好看。"小莲把杯垫翻来翻去地看了好几遍。然后她看见女人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营业执照——经营者那栏写的是"陈媛"。和招牌上那个圆润的"媛"字对上了。"招牌上的字也是你写的？""对。"陈媛把一杯温水放在柜台上，"本来想用印刷的，后来觉得算了——反正是我自己的店，写丑了也是自己的。"小莲捧着那杯温水，没说话。她只是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招牌。米白色的底，圆润润的"阿媛糖水"。那个"媛"字收笔的时候好像还停了一下，墨比别处深一点。她想起自己做的盘扣。每一件作品档案上，制作人那一栏写的都是"林小莲"。那个名字是她自己写上去的。林晓买了两碗糖水——一碗红豆沙，一碗绿豆沙。两个人坐在靠墙的小桌前慢慢吃。红豆沙炖得很绵，陈皮味淡淡的。绿豆沙里放了海带，小莲。今天早上，她跟丈夫说了一件事。"我想换招牌。"丈夫正在算账，头也没抬："换什么？""换成春娘点心。春是我的名字。"丈夫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来看着妻子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"招牌一直挂的王家点心。街坊都认。换来做什么？""点心是我做的。""铺子是王家的。"春娘把手里的擀面杖放下了。不是摔，是放。她今年二十七岁，嫁进婆家十一年，从来没有跟丈夫吵过架。她顿了顿，说："点心是我做的。手艺是娘教的。铺面是王家的没错，可是——""可是什么？""可是来买点心的人，总该知道做的人是谁。"丈夫没有跟她吵。他只是把账本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指了指街对面那家"周记炊饼"。"你看周记——老周的炊饼是老周做的，他老婆刷的酱。招牌上写的还是周记。你去问街上的人，哪一个不是这么写的？行会也不让动。你动一个试试，明儿就有人找上门来。"春娘看着那块"王家点心"的牌子，没再说话。消息比春娘预想的传得快。她丈夫怕行会罚钱，当天就托隔壁铺子的伙计去点心行问规矩。那伙计一张嘴不严，半条街都知道了。？写个莲字。"林晓转头看她。小莲把杯垫放回袋子里，语气很平常："不是每件。就是想做的那些。自己觉得做得好。"林晓笑了。"回头我给你订一个。黄铜的，小小的那种。"小莲点了点头，跟着林晓往家走。帆布袋在手臂上轻轻晃着，里头的东西碰在一起，发出很轻很轻的响。她又把荔枝杯垫拿出来，指腹在背面那个小小的"媛"字上停了一下。"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字。"她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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