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我所有的心神，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“缪斯之泪”国际调香大赛上。比赛地点在法国格拉斯，世界香水之都。而这一届的主题，也极富诗意——初见。这是一个可以被无限解读的词。初见时的怦然心动，初见时的惊鸿一瞥，初见时的命中注定。市面上九成的商业女香，都在试图诠释这个主题。想要在这样的主题下脱颖而出，就必须另辟蹊径，找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，无可替代的“初见”。我的“初见”是什么？我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的，不是前世那些被我美化过的，与某个男生的青涩邂逅。而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。一幅，是前世的我，第一次走进调香实验室，闻到那上千种香料汇集而成的、如同宇宙洪荒般复杂又迷人的气息。那是一种灵魂被瞬间击中，找到了毕生归宿的战栗。那是我的“初见之喜”。而另一幅，是前世濒死之际，我躺在冰冷的血泊中，嗅觉在生命的流逝中变得异常敏锐。我闻到了陈静身上昂贵的“银色山泉”香水味，闻到了林琳和张悦身上廉价的果味沐浴露味，闻到了金属的铁锈味，还有我自己血液的腥甜味最后，是死亡那虚无、冰冷的，什么都闻不到的“味道”。那是我的“初见之死”。喜悦与绝望，新生与死亡。我的重生，本身就是一场最极致的“初见”。灵感如潮水般涌来。我要调制的，不是一款单纯甜美的少女香，也不是一款故作高深的沙龙香。它将是一支矛盾的、复杂的、讲述完整生命轮回的香。前调是破土而出的绿意与柑橘的清新，如同新生的喜悦；中调是玫瑰与晚香玉的极致绽放，热烈而盛大，但其间会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、来自龙涎香的微腥，那是繁华之下的阴影；而尾调，将是干燥的雪松、广藿香与焚香，营造出一种万物归于沉寂的、肃穆而平和的安宁感。它不叫“初恋”，也不叫“邂逅”。我给它起名为——“枯荣”。一念枯，一念荣。既是草木，也是人生。概念定下，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，寻找最能表达我意图的香料。其中，最关键的一味，是能完美平衡花香的甜腻与木质的沉稳，并带来那一丝“绝处逢生”之感的衔接香料。普通的香材市场根本找不到我想要的那种品质的原料。我将目光锁定在了本市唯一一家顶级的香料供应商——“嗅景阁”。“嗅景阁”从不对外开放，只接待业内知名的调香师和品牌方。凭借着“缪斯之泪”参赛者的身份，我成功预约到了一个参观名额。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，我撑着伞，走进了这座隐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中式庭院。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材与不知名香料混合的、令人心安的气味。一位身穿素色旗袍的女子接待了我，引着我穿过回廊，进入一间如同古代药铺般的陈列室。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深色木格，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。“余小姐，您想要找些什么？”接待的女子声音温婉。“我想找最高品质的白鸢尾根。”我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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