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
话音落下那瞬。哥哥的手僵在半空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：“月月，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对不对？你打我，你杀了我，只要你别不理我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：“哥哥，我不恨你了。”自娘亲死后，我突然发现，恨一个人真的太累了。“我不恨你，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爱了。”“这两年，你在战场上求死，可你受的这些伤，救不回我，也救不回阿娘。”“你只是在感动你自己。你在替自己赎罪，可你的罪，我们都不会宽恕。”我指了指西北，那是娘亲曾经指给我看的方向。“我和娘亲要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，那里没有侯府，没有爹爹，也没有你。”哥哥的哭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。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心力：“你说什么？”哥哥这一生，我到后来才知道，他最怕的就是被遗弃。所以他拼命讨好爹爹，讨好小姨，甚至不惜践踏亲生妹妹去换取那点虚伪的温存。可到头来，他什么也没得到。“阿娘！妹妹！”哥哥哭醒时，天已经大亮。后来他不再求死，却也不再活着，却在西北的军营里，直到白发丛生，再未回过上京。我回到了上京。爹爹已经像疯了一样。头发全白了。明明才正值中年，他看起来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翁。不知道他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偏门术法，竟然在主院里请了一尊巨大的往生金身，夜夜跪在经幡下磕头。他的额头已经结了厚厚的痂，又被新磕出来的血覆盖。我在他的书房里看见了一叠发黄的纸。那是娘亲以前私下画的图样，还有一些奇怪的文字，那是爹爹以前最看不上的东西。他现在却如获至宝。“知雪……我想明白了。”爹爹对着空气低语，眼中闪烁着希冀：“你说过，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对不对？你的家在那个叫‘二十一世纪’的地方，那里没有三妻四妾，没有尊卑贵贱……所以你才总想走，所以你才不在乎这侯夫人的位子。”他笑了起来，眼泪顺着皱纹滑落：“我真蠢啊。”“我知道了，这就是你的报复，你让我永远也找不到你。”他从书架的暗格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。那是小姨之前最想要的南海明珠，此刻却被他丢在地上，一脚踩碎。听说小姨在那个地牢里撑了一年。最终在一个寒峭的冬日，把自己剩下的那点皮肉和着烂肉，吃进了肚子里，自绝了。“来人！把姜雪菱那个贱人的骨灰挖出来，跟那几个害死小姐的婆子一起，撒进粪池！”“我要她们永世不得超生！”爹爹怒喝着。可这侯府里的下人，早就走了大半，剩下的也只是低头瑟缩，没人敢应他一声。哥哥也不回来。爹爹在这一刻，终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也就是在这一夜，爹爹在满屋的红梅裙裾中，点燃了最后一炉香。他穿上了和娘亲大婚时的火红喜服，怀里抱着刻着娘亲名字的灵位，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。“知雪，月月……我来找你们了。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