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村主任顺着温知予的目光看过去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哦，那个啊，县里扔下来的，姓谢，说是来改造的。”温知予收回视线，没再多看。“两位大姐，咱们慢慢说。”她走到两个女人中间，“谁是原告？”“我！”胖一点的女人举手，“她家的鸡吃了我种的菜，一排小白菜，全给我叨光了！”瘦女人立刻反驳：“你有证据吗？你亲眼看见是它吃的？”“就它一只鸡在菜地边上转悠，不是它是谁？”眼瞅着又要吵起来，温知予抬手制止：“好了，我问一下，损失大概多少？”胖女人想了想：“也就……二十来块钱吧。”温知予：“……”二十来块钱，闹了三个月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耐着性子说：“这样，二十块钱，我出了，这事儿就算了，行不行？”两个女人同时愣住了。胖女人先反应过来，脸涨得通红：“你……你这是啥意思？我是图那二十块钱吗？我是要个说法！她家的鸡吃了我的菜，她得给我赔礼道歉！”瘦女人也来了劲：“凭什么我道歉？说不定是你家的鸡吃的，你赖我！”又吵起来了。温知予站在中间，耳边嗡嗡响，忽然觉得，这场面比她在中院打的那些硬仗还累。“噗嗤。”一声笑从人群边缘传来。温知予扭头看过去。那个姓谢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“笑什么？”她没好气地问。男人挑了挑眉：“笑你。”“……”“一看你就是城里来的。”他慢悠悠走过来，站到她旁边，压低声音，“这俩老太太不是为钱，也不是为鸡，是三十年前就结下梁子了，那排白菜就是导火索，懂吗？”温知予愣了一下。男人已经绕过她，走到两个女人中间。“刘婶儿，李婶儿。”他嬉皮笑脸地打了个招呼，“我有个主意，你们听听行不行。”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。“这事儿说到底，谁也拿不出证据，对不对？”他指了指那只芦花鸡，“但鸡是活的，它能证明。”“怎么证明？”胖女人问。“放它走，看它往哪儿跑，要是跑回李婶儿家，那就是李婶儿的，要是跑回刘婶儿家，那就是刘婶儿的。”“胡说八道！”瘦女人瞪眼，“鸡又不会说话，它跑哪儿能说明啥？”“它会找家啊。”男人笑得没心没肺，“你们两家一个村东一个村西，它要是谁的，肯定往谁家跑。”“要是两头都不跑，那就是野鸡，野鸡的话，两位婶儿就没啥好争的了，炖了分着吃呗。”周围人哄笑起来。两个女人面面相觑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。温知予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笑得吊儿郎当的男人，忽然觉得，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最后，鸡被放了。它迷茫地站在原地，咕咕叫了两声，然后慢悠悠往村外走了。两个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渐行渐远的鸡，半天没说话。人群又笑翻了。“行了行了，散了散了。”村主任适时出来打圆场，“二十块钱，村里出了，回头给你们两家各买只新鸡，这事儿就算了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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